跃入暗金漩涡的瞬间,吴忧感觉像是穿透了一层厚重而温暖的琥珀。四周并非急速下坠的虚空,而是一种粘稠、凝滞、充满大地厚重感的奇异流体。视线完全被流转的暗金与土黄色光芒充斥,耳畔是低沉如地脉搏动般的轰鸣。林瑶紧握着他手臂的力道清晰传来,是他们在这陌生空间中唯一的锚点。

    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下一刻,脚下一实,四周光芒敛去,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条……“路”上。

    脚下是由某种温润如玉、却又蕴含着金属般坚硬质感的暗金色“岩石”铺就的甬道,宽约丈许,笔直地向前延伸,没入远方深邃的黑暗。甬道两侧,并非寻常的岩壁,而是无边无际、缓缓翻涌流动的土黄色“光雾”。光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如同毛细血管或植物根须般的脉络虚影,时隐时现,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土、木属性本源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古老”,灵气浓度高得惊人,却异常“沉静”,仿佛凝固了万古时光。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日月,只有甬道本身散发出的柔和暗金光芒,以及两侧光雾中脉络虚影的微弱荧光,构成了全部的光源。一片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仿佛被这沉凝的空间所吸纳、减弱。

    “这里就是……源根遗脉的内部空间?”林瑶松开吴忧的手臂,警惕地观察四周。她的神识在这里受到的压制比外界更甚,只能延伸出数丈,便被那厚重的土黄光雾无声吞噬。

    吴忧点了点头,他的感受更加深刻。胸口的青龙碎片,此刻正传来一种奇异的“舒适”与“归家”般的悸动,仿佛游子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祖地。而手中的“年轮之钥”,更是与脚下这条暗金甬道、与两侧光雾中的脉络虚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微微震颤着,引导着方向。

    “碎片和‘钥匙’都在指引我们向前。”吴忧低声道,同时感受着体内“生命薪火”的状态。在这充满本源土、木气息的环境中,那缕青红火苗燃烧得格外稳定,甚至隐隐有所增长,仿佛这里的“养分”对它极为合适。

    “小心前行。”林瑶长剑并未归鞘,走在吴忧身侧稍前的位置,“守祠老人说过,此地可能有上古残留的‘污浊’。如此精纯的本源之地,若有污秽,定然非同小可。”

    两人沿着暗金甬道,谨慎地向深处走去。甬道似乎无穷无尽,两旁的景象千篇一律——流动的土黄光雾,闪烁的脉络虚影,无边的寂静与沉重。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甬道的地面和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异常”。

    首先是颜色。原本温润的暗金色“岩石”地面,开始出现零星分布、大小不一的灰黑色“斑块”。这些斑块毫无光泽,如同被强酸腐蚀过,又像是某种顽固的霉斑,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精纯本源气息格格不入的“枯萎”、“断绝”意味。正是之前接触过的、属于枯寂魔渊的“凋零”或“寂灭”之力残留!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一些“痕迹”。

    甬道侧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深深的划痕或撞击坑洞,边缘锋利,残留着凌厉的剑气或某种蛮横冲击的意志。地面上,有时会散落着一些早已失去灵光、风化严重的金属或玉石碎片,从其精巧的纹路看,绝非天然形成,而是人造器物。甚至,在一处较大的灰黑斑块中心,吴忧还看到半截深深插入地面、通体焦黑、似乎被某种极端高温或邪力侵蚀过的断剑!

    “战斗的痕迹……而且年代极其久远。”林瑶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截断剑,指尖轻触,剑身便簌簌化作黑灰。“这材质……绝非近代之物。这里在上古时期,发生过惨烈的战斗。魔渊的力量,果然早已侵蚀至此。”

    吴忧心情沉重。连源根遗脉这等接近世界本源的地方都曾被入侵,可见上古之战何等酷烈,魔渊的威胁又是何等根深蒂固。

    继续前行,灰黑斑块越来越多,连成一片片,甬道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两侧光雾中的脉络虚影,在靠近这些斑块时,也变得扭曲、黯淡,仿佛生了病。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腐朽”气息。

    就在两人高度警惕,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残留邪物时,前方甬道转弯处,景象突变。

    一个相对开阔的“洞厅”出现在眼前。洞厅不大,约莫十丈方圆,中央不再有暗金甬道,而是一个向下凹陷的、直径约三丈的“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缓缓旋转、浓郁到近乎液态的土黄色光晕,光晕核心处,有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翠绿色光芒在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固执地不肯熄灭。

    那翠绿光芒散发出的气息,让吴忧的青龙碎片剧烈震颤起来!那是比碎片本身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乙木本源、却又无比衰弱的气息!

    然而,这原本应是遗脉核心的“灵源之池”,此刻却被大片的、蠕动着的灰黑色“污泥”所覆盖、侵蚀!污泥不断试图吞没那点翠绿光芒,散发出强烈的“寂灭”与“污染”意念。池子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战斗痕迹和残破的器物碎片,甚至有数具已经彻底化石化的、形态怪异的骸骨,有的像人,有的则完全非人,皆呈现出被灰黑污泥侵蚀后的残破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在池子正上方,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盏灯。

    灯座似乎是某种奇异的青灰色石头雕成,形似莲台,却已残缺大半。灯身则是一截焦黑枯槁、仿佛被雷击火烧过的木头,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某种灵木的枝干。灯芯处,没有灯油,只有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火星。

    那火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仿佛冷却的灰烬中最后一点余热,微弱地明灭着。然而,就是这样一点微弱的火星,却散发出一股让吴忧体内“生命薪火”轰然共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炽热意志!

    那意志并非简单的燃烧,而是……守护!是不屈!是即便身处绝境、被污秽包围、自身也将熄灭,也要用最后一点光和热,护住下方那点源根灵源的、近乎悲壮的执念!

    “这是……‘薪火’?!”吴忧失声惊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点暗红火星中蕴含的意境,与自己的“生命薪火”同出一源,却更加古老、纯粹,充满了历经劫难而不灭的坚韧!

    “上古先民……留在此地的守护之火?”林瑶也震撼莫名。她能感觉到,正是这盏残灯与那点微火星,在漫长岁月里,抵挡了大部分灰黑污泥对灵源的侵蚀,才让那点翠绿光芒得以残存至今。但显然,这守护之火,也已到了极限。

    就在两人被眼前景象震撼之际,异变陡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气息,尤其是吴忧身上那同源的“生命薪火”气息,那池中的灰黑污泥猛然剧烈翻腾起来!数道粘稠的、如同触手般的污泥从池中激射而出,并非攻向吴忧和林瑶,而是狠狠地抽向那盏悬浮的残灯!

    同时,污泥表面鼓起一个个气泡,破裂后,化作缕缕灰黑色的、带着刺耳尖啸的“凋零之息”,如同毒雾般弥漫开来,侵蚀着周围的空间与那点翠绿灵光!

    残灯上那点暗红火星猛地亮了一下,释放出一圈微弱却炽热的火光,将抽来的污泥触手灼烧得“滋滋”作响,暂时逼退。但火星也随之剧烈晃动,黯淡了一分,显然力不从心。

    “不好!这守护之火要撑不住了!”林瑶脸色一变。一旦残灯熄灭,那点源根灵源恐怕瞬间就会被污泥彻底吞噬污染!

    吴忧心中焦急,一股强烈的冲动涌起。他必须做点什么!

    几乎是本能地,他向前踏出一步,将手中的“年轮之钥”用力插在身前地面,同时,双手虚按胸口,全力催动丹田内那缕青红交织的“生命薪火”!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自己对“守护”、“延续”、“净化”的全部理解与意志,尽数灌入其中!

    “嗡——!”

    青龙碎片青光大放,与“年轮之钥”的暗金光芒交织,仿佛与脚下这条遗脉古道产生了更深层的连接。吴忧体表的青红光芒越来越盛,他仿佛化作了一尊燃烧着青红火焰的琉璃雕像。

    然后,他对着那盏残灯,对着那点即将熄灭的暗红火星,伸出了手。

    “以我薪火……续尔余烬!”

    一声低喝,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蓬勃生机与纯粹守护意志的青红色火线,自吴忧掌心激射而出,跨越数丈距离,精准地注入了那盏残灯焦黑的灯身之中!

    “轰——!”

    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汹涌的洪流!那点原本微弱欲熄的暗红火星,在接触到吴忧“生命薪火”的刹那,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暗红色迅速褪去,转化为一种温暖而明亮的金红色!火光瞬间膨胀,化作一道凝实的火柱,将残灯整个包裹!

    火柱之中,那焦黑的灯身发出“噼啪”的轻响,表面龟裂,竟有嫩绿的新芽从裂缝中钻出!虽然转瞬又被火焰吞噬,但那生命萌发的意象却真实不虚!

    金红色的守护之火威力大增,不仅彻底焚毁了再次袭来的污泥触手,更将弥漫的“凋零之息”灼烧净化大半!火焰甚至开始主动向池中的灰黑污泥蔓延,所过之处,污泥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干涸、龟裂、化为灰白色的尘埃!

    灵源之池中,那点翠绿光芒仿佛受到了鼓舞,也变得明亮、稳定了一丝。

    然而,吴忧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感到自身的灵力、神魂、乃至那缕“生命薪火”的本源,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注入那残灯之中!这不仅仅是力量的输送,更像是一种“传承”的交接与“火种”的延续,负担远超他的预估!

    “吴忧!”林瑶看出不对,想要上前打断。

    “别过来!”吴忧咬牙低吼,“这是……传承的考验……我必须……接住!”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残灯中复苏的古老火焰意志所吸引、交融。无数破碎的画面、悲壮的呐喊、不屈的坚守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而与此同时,在这遗脉空间之外的“泽佑祠”前,守祠老人佝偻的身影,已被数十头形态更加狰狞、气息更加强大的雾狩者,以及三头散发着浓烈“凋零”气息的灰白身影所包围。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