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光柱开凿出的通道,并非笔直通向外界的坦途。当吴忧和林瑶踏入其中,立刻感受到了空间剧烈的扭曲与拉扯感。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隧道,而是“离火大阵”磅礴力量强行在“千瘴林”复杂能量场与“腐朽”侵蚀区域中,撕裂、净化和暂时稳定出来的一条“秩序走廊”。

    走廊两侧,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后退。一侧是被赤火净化、正在缓慢愈合的、残留着灰黑裂纹的通道玉璧景象;另一侧则如同沸腾的墨池,翻涌着浓郁的、不断试图侵蚀赤红光芒的斑斓毒瘴与扭曲的“腐朽之根”阴影,猩红的“目光”在黑暗中死死锁定着疾驰的两人。

    通道并不稳定,时而宽阔,时而狭窄如线,甚至出现分叉与迂回。吴忧能感觉到,维持通道的“离火”之力正在飞速消耗,而外界的“腐朽”力量则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冲击着薄弱之处。

    “通道支撑不了多久!跟紧我,寻找最近的出口节点!”吴忧传音喝道,同时将刚刚获得的、融入了“南明离火真意”的“秩序火种”力量催发到极致。青金色中带上一缕赤红的火焰在他周身流转,不仅提供着净化与守护,更让他对通道内“火”属性能量的流动轨迹有了更敏锐的感知。他能隐约“看到”前方能量相对稳定、可能是出口的几个“光点”。

    林瑶紧跟其后,冰蓝剑罡将偶尔突破赤红屏障渗透进来的丝丝毒瘴与腐朽气息斩灭、冻结。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与奔逃,加上此地极端环境的压迫,对她的消耗也极大。

    两人在扭曲的通道中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数处突然崩塌或被“腐朽”力量强行贯通的区域。吴忧按照感知,选择了一个能量相对最强、波动也最剧烈的“光点”方向冲去。那里很可能是通道与外界某个相对稳定空间的连接点,但能量剧烈也意味着风险最高。

    “就是那里!冲过去!”吴忧低吼一声,将“秩序火种”的力量凝聚于身前,化作一个尖锐的钻头形状,狠狠撞向那团炽烈的、如同漩涡般旋转的赤红光芒!

    林瑶毫不犹豫,身剑合一,冰蓝剑气依附于钻头之后,提供着最后的推力与防护。

    “轰——!!!”

    剧烈的撞击感与强光瞬间吞噬了一切感知。吴忧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投入了狂暴的熔岩河流,炽热、混乱、失重感交织在一起。他拼命维持着“秩序火种”的稳定,护住周身,抵抗着那几乎要将神魂都撕裂的空间乱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无比漫长。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沉重的撞击感,吴忧感觉自己砸在了某种坚硬而潮湿的地面上,连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周身剧痛,气血翻腾,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第一时间环顾四周,心中猛地一沉。

    林瑶不在身边!

    他们被那剧烈的空间传送分开了!

    此刻他所在之地,并非想象中的“千瘴林”外围或某个安全地带,而是一片……地下岩洞?洞顶不高,布满了湿漉漉的、向下垂落的暗绿色钟乳石,滴答着冰冷的水珠。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岩壁某些角落,生长着一些发出惨淡微光的苔藓与菌类,勉强能视物。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与……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的陈旧血腥气。

    他立刻检查自身状态。伤势不重,主要是撞击与空间乱流带来的震荡,灵力消耗过半,但“秩序火种”在吸收了“南明离火真意”后,恢复速度似乎快了不少,此刻正缓缓自愈着内腑的轻微震荡。青龙碎片与朱雀星钥印记皆在,尤其是星钥印记,在吸收了离火真意后,变得更加清晰、灼热,对南方(大致方向)的感应也强烈了许多。

    但这并不能缓解他心中的焦虑。

    “瑶儿!”他低声呼唤,同时将神识最大程度地散开。然而,神识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延伸出不足二十丈,便被厚重的岩层与某种阴冷的力场所阻隔、吞噬。他尝试感应与林瑶之间可能存在的、因长期并肩作战和“秩序净土”共鸣而产生的微弱联系,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与混乱,无法精确定位。

    传送是随机的,还是受到“腐朽”力量干扰导致的分离?林瑶被传送到哪里去了?是否安全?

    无数担忧涌上心头。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确定自身位置,恢复状态,然后想办法寻找林瑶,并按照既定的南行路线前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岩洞。岩洞不大,约莫十丈见方,除了他掉落的位置有些碎石和痕迹,其他地方似乎很久没有生物活动过了。岩壁上的苔藓微光勉强照亮了地面,地上是湿滑的岩石和浅浅的积水。

    他走到岩壁边,触摸那些湿冷的石头和苔藓。石头质地坚硬,是云梦大泽深处常见的一种沉积岩。苔藓的种类也很普通,只是因环境缺乏光照而呈现惨白色。没有人工痕迹,没有阵法残留,这似乎就是一个完全天然形成的、深埋地下的普通岩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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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股淡淡的铁锈血腥气……从何而来?

    吴忧循着气味,在岩洞一角,发现了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血腥气正是从缝隙深处隐隐传来,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的灵力波动?

    他略一犹豫,还是决定探查一番。在这未知的险地,任何线索都可能关乎林瑶的安危或出去的路径。他将“秩序火种”的力量收敛到极致,只保留感知与净化特性,小心翼翼地侧身挤入缝隙。

    缝隙起初狭窄逼仄,但向内十余步后,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稍大一些的、更加幽暗的洞穴。而在这里,吴忧看到了气味的来源——

    洞穴中央,躺着一具……生物遗骸。

    那并非人类,也非常见的妖兽。它大致呈人形,但骨骼粗大,关节处有突出的骨刺,头颅形状怪异,下颚突出,牙齿尖锐。骨骼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与“腐朽之根”侵蚀的痕迹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从内而外的“魔化”或“异变”。遗骸旁边,散落着几片残破的、非皮非革的暗色甲片,以及一柄断裂的、造型粗陋却异常沉重的石斧。

    “魔物?而且是完全不同于瘴林那些的品种……”吴忧心中警惕更甚。他仔细检查遗骸,发现其死亡时间应该不算太久(相对于万古遗迹而言),骨骼上残留的魔气尚未完全消散。致命伤似乎是胸口一处巨大的撕裂伤,边缘焦黑,像是被某种极其灼热的力量瞬间贯穿、焚毁生机。

    “灼热的力量……离火?还是……”吴忧蹲下身,以“秩序火种”的力量小心探查那焦黑伤口。果然,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霸道的火属性法则气息,与他刚刚获得的“南明离火真意”隐隐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狂暴、无序,充满了毁灭性。

    这魔物,是被某个身负强大火焰力量的存在击杀于此。是林瑶吗?还是其他进入此地的存在?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洞穴更深处。在另一侧的岩壁下,他看到了一些更加新鲜的、凌乱的足迹,还有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疑似魔物血液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洞穴另一端一个更加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甬道之中。

    足迹不止一种,大小不一,显然不止一头魔物曾在此活动。而它们离去的方向……

    吴忧的心沉了下去。他基本可以确定,自己被传送到了云梦大泽深处,某个可能存在大量未知魔物活动的、更加危险的地下区域。而林瑶,很可能被传送到了其他类似的地方,甚至……直接落入了魔物的巢穴附近!

    必须尽快行动!找到出路,寻找林瑶,避开或清理可能遇到的魔物!

    他不再耽搁,立刻回到最初的岩洞,迅速调息,将状态恢复到最佳。然后,他回到发现魔物遗骸的洞穴,选择了那条留有新鲜足迹的黑暗甬道。

    甬道曲折向下,坡度平缓。空气中那股铁锈血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魔物特有的腥臊与混乱气息。吴忧将自身气息与周围阴冷潮湿的环境努力相融,脚步轻如狸猫,“秩序火种”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行进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了声音。不是魔物的嘶吼,而是……一种低沉、混乱、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意义不明的呢喃与呓语,其中还夹杂着利器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以及沉重的、拖拽东西的声音。

    吴忧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摸到甬道尽头一个拐角处,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少许。

    眼前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顶部垂落着更多的发光苔藓与钟乳石,光线稍好一些。而石窟中的景象,让吴忧瞳孔骤缩!

    数十头形态各异、但都明显呈现出深度魔化特征的怪物,正聚集在石窟中!它们有的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发出混乱的呓语;有的在用粗糙的石器刮擦岩壁,刻画出扭曲怪异的符号;更多的,则围在石窟中央的几个“池子”旁——那并非水潭,而是翻滚着粘稠暗红色、如同血浆般液体的“血池”!池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骨骼(有野兽的,似乎也有……类人的),不断有魔物将新的“材料”投入池中,也有魔物从池边舀起那暗红液体,贪婪地饮用,或者涂抹在自己身上,发出满足的低吼。

    而在石窟最内侧,一个稍高的石台上,蹲伏着一头体型格外庞大、形态也更加接近人形(但覆盖着厚重骨甲、头顶生有弯曲犄角)的魔物。它手中握着一根似乎是某种巨大兽腿骨制成的粗糙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明灭、散发出混乱污秽灵光的暗红色晶体。它那猩红的眼睛,正冷漠地扫视着下方的“群魔”,仿佛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这显然是一个有一定组织性的、深藏地下的魔物巢穴!而且,它们似乎在利用那诡异的“血池”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或强化!

    吴忧的心跳加速。林瑶的踪迹毫无头绪,自己却先撞进了魔窟。硬闯绝非明智之举,这些魔物数量太多,那头持杖的魔物头领气息更是晦涩强大,远超之前遇到的“瘴毒魔蝎”。

    必须悄悄退走,另寻他路。

    就在他准备悄然退回甬道时,异变突生!

    石窟另一侧的入口处(吴忧视线死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兴奋的嘶吼!几头魔物拖拽着一个……挣扎的身影,走了进来!

    吴忧定睛一看,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那被拖拽的身影,身形纤细,衣衫破损,沾满泥污与暗红血渍,但那张清冷而苍白、此刻却充满不屈与愤怒的脸庞——

    正是林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