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相争吴中沈家。

    “小姐,您怎能这么忍气吞声,”站在沈颜儿身后的素兰,愤愤不平地道,“想当年,大小姐生小公子时,也不见得像她那么娇贵,连走几步路,都要少爷抱着。”

    那个乔曼柔,不过是仗着身怀少爷的子嗣,就处处欺压大小姐,最可恨的是,她还敢对大小姐颐指气使,把大小姐当个丫鬟似地,为她揉腿敲背。

    “她现在怀着孩子---”沈颜儿悠悠一叹,遥记当初,她怀佑儿时,也是因腿上浮肿,而常常疼得一夜难眠,如今乔曼柔将近临盆,行动不便,由他亲自照顾她,理所当然。

    不管如何,乔曼柔所怀的,终是他的骨肉。而且,他们在江南苏城的乔府,已结为真正的夫妻,现在要他抛妻弃子,怕是很难吧。

    她不愿令他左右为难,所以,她会静静地守在一旁,等他,给她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沈颜儿极力忍住,心中隐隐而来的酸楚,她拉着小佑儿,默默地跟在沈少爷身后,亦步亦趋。

    吴中沈家,乃名震江南的第一世家,曾几何时,车马往来,喧闹不止,然此时,沈府却是门可罗雀,一片萧瑟。

    守门的几个家丁,正无精打采地坐在府门前的石阶上,昏昏欲睡。

    嗯哼,沈少爷重咳一声,缓缓地步上石阶。

    “哪个不长眼的,敢吵爷---”凶神恶煞的家丁,待看清来人是沈少爷时,便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少---爷---,您不是----”

    一年多前,沈府的下人,皆亲眼目睹沈少爷在院落中毒发身亡,而此刻,已死的沈少爷,又毫发无损地出现在沈府的朱门前,怎不令这些家丁胆颤心惊?

    “本少爷没死,让你们失望了?”沈少爷脸色阴沉,冷冷地开口道。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守门的家丁,怕得全身颤抖,跪地求饶。

    沈府的下人,对于这位喜怒无常的少爷,自是惧怕万分,即使他们明知沈少爷早在一年多前被三老太爷逐出沈府,但他们在沈少爷的面前,依然诚惶诚恐,“奴才这就进去禀报三老太爷与明远公子,少爷,请您稍等。”

    “本少爷回自己的府邸,何须向他人禀报!”沈少爷一脚踢拦在他身前的家丁,抱着乔曼柔,直接闯入沈府。

    吴中沈家,是爷爷交到他手上,哪怕要毁了沈府,也轮不到那些跳梁小丑。才一年多光景,沈明远就把沈府弄得乌烟瘴气,而沈家在江南的那些生意,一落千丈,不知赔了多少钱。听说,沈明远一朝富贵,就挥金如土,甚至,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还怂恿他到赌坊,一掷千金。

    万幸的是,沈府的信物,未落入沈明远的手中,因此,沈明远所挥霍的,只是沈少爷留在府中的些许钱财。

    自沈少爷执掌吴中沈家后,他便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于是,瞒着沈老太爷,他开始将沈家大量的钱财,偷偷地转运至他处,而留在沈府的那些钱财,于沈少爷而言,根本不足挂齿。

    他之所以留下些许钱财,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当沈府的下人,慌慌张张地跑去禀告沈明远时,沈明远正躲在一个刚纳不久的姬妾房中,寻欢作乐。

    “什么?沈念生未死,他回来了!”一丝不挂的沈明远,一听沈少爷回府,吓得从雕花大床之上,滚落至地,酒醒了一半。

    他惊慌失措地穿上外袍,嘴里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论亲疏,沈明远还是沈少爷的堂兄,但他却是个软弱无能,又毫无主见之人。当日,在三老太爷谋得沈府之权后,三老太爷要他认一个比他年岁小的女子为母,他也厚颜无耻地对乔曼柔,磕头问安。

    “怕什么,那小畜生已被爷爷逐出沈府。”拄着拐杖的三老太爷,忽然出现在沈明远的房门口,失望地看着这个孙子,勃然大怒道,“明远,你才是吴中沈家的少主。如今,来我们沈府的,只是一个被吴中沈家在族谱上除名的不肖子孙。”

    “爷爷---”沈明远哭喊道。

    三老太爷也知他的孙子,胆怯无能,又自小惧于沈少爷的威严,故而,他缓了缓语气,安慰道,“明远,别担心,万事有爷爷。吴中沈家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势已去

    沈府的正堂内,三老太爷高高在座,颇有德高望重的长者风范。

    “沈念生,你来做什么?”强行霸占吴中沈家,却还能说得如此的理直气壮,这个沈家的三老太爷,的确够恬不知耻。

    沈少爷置若罔闻,缓步踏入正堂的门槛。

    他将怀中的乔曼柔,轻轻地放在一旁的木椅之上,蹲下身,沈少爷抚着她隆起的腹部,关切地问道,“曼柔,可有哪里不适?”

    乔曼柔娇羞地低头,不疑有他。

    “明远堂兄,你告诉本少爷,这沈府到底是谁的?”沈少爷起身,冷眼扫向躲在三老太爷身后的沈明远,嗤笑道。

    “当---当然---是我的。”胆怯的沈明远,心虚地道。

    沈少爷笑着摇头,正色道,“三爷爷,多谢您替孙儿打理了沈府近两年,现在,您是否也该功成身退,让沈府物归原主了。”

    “沈念生,你---”沈少爷暗把三老太爷贬为替他看管沈府的下人,气得三老太爷当场变了脸色。

    三老太爷猛拍桌案,朝着正堂门外,怒喊道,“何管家,把这些个闲杂人等,都给老夫轰出去!以后,若没老夫的允许,绝不能让沈念生踏入沈府半步。”

    如今,沈府当家做主的是三老太爷,但沈少爷却一脸从容,抬眸笑看,带着一干下人匆匆赶来的沈府管家。

    哪知,一年多前叛变,继而投靠三老太爷的何管家,一见沈少爷,忙屈膝跪倒在地,磕头道,“老奴恭迎少爷回府。”

    何管家所带来的那些个沈府下人,惊愕片刻之后,也朝着沈少爷下跪,齐声道,“恭迎少爷回府。”

    “你们----你们----”三老太爷看着向来对他忠心耿耿的何管家,满脸的不敢置信。

    “三老太爷,沈府本就是我家少爷的!”季安挺身而出,高声道,“我家少爷,乃荣惠公主的独子,又是吴中沈氏的长子嫡孙,身份尊崇,何人可及?由我家少爷承继吴中沈家的祖业,理所应当。”

    “一个被朝廷通缉的罪犯,也配执掌吴中沈家?”三老太爷终于意识到,何管家与季安当初投靠他,全是在沈念生的授意之下,但即便如此,要三老太爷现在让出沈府之权,三老太爷又怎能甘心。

    “沈念生,老夫顾及你是大哥唯一的孙儿,才不愿与你计较。若你识时务,就该速速离去,免得让官府衙役获知你尚在人世,呵呵,这后果,想必你也知道。”谋杀朝廷命官,罪大恶极,若非那小畜生当时毒发身亡,岂能轻易地逃过囵圄之苦。

    “被朝廷通缉的罪犯?”沈少爷轻蔑地一笑,“三爷爷,您久居吴中这个偏隅之地,怕是不知,几月前,皇上已当着满朝文武,亲自下旨,赦本少爷无罪。”

    沈少爷负手而立,言语之间,尽是嚣张,与狂妄。

    乔曼柔眼中含情,痴迷不已;唯只有沈颜儿,远远地望着他,心中复杂难言,倘若他再次执掌吴中沈家,那么,他就是高高在上的沈府少主,而她,身份低微,又年长他四载,即便他肯纡尊降贵地娶她,她又怎忍,他因她而遭受世人的流言蜚语。

    三老太爷面露惊骇,一个小小的世家之子,却惊动了当朝的九五之尊,怎么可能!

    “沈念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圣旨!”当日,三老太爷逐沈念生出沈府,便是借沈念生谋杀张玄颢之故,但现在,沈念生无罪,三老太爷自然就无法名正言顺地霸占吴中沈家。

    “三爷爷若不信本少爷的话,那就请巡抚大人,亲自前来为三爷爷解惑,如何?”吴中沈家背后的百年隐秘,除了沈家历代的长子嫡孙,无人能知,再加之,沈府真正的信物握在他的手中,哪怕他将沈府拱手相让,到最后,三爷爷还是会逼不得已地还给他。

    且不说,他的堂兄沈明远,不善打理沈家遍布江南的生意,只能坐吃山空;就是远在京师的皇上,更不会任由吴中沈家就此败落,断了每年送入京师的钱财。

    “三老太爷。”一身官袍的路延霆,风尘仆仆地赶来,对着三老太爷拱手作揖。

    巡抚大人的出现,使得三老太爷彻底绝望,大势已去。

    “三老太爷,本官刚到苏城,就有人拦轿告状,”路巡抚看着沈明远,威严而道,“那人提及,令孙沈明远日前在寻香阁与人发生口角之争,而令孙一怒之下,错手杀了人,敢问三老太爷可知此事?”

    “念生堂弟,救我。”沈明远吓得面如死灰,不打自招。

    “杀人偿命,你求本少爷有何用?”沈少爷冷笑,反唇相讥道,“罔顾身份,为一个烟花女子争风吃醋,简直丢尽我们吴中沈家的颜面,三爷爷,如这般毫无担当之人,也配执掌沈府?”

    “沈念生,你非要赶尽杀绝吗?”三老太爷心知肚明,沈念生这是在报当日众人对他的逼迫之仇。

    年过花甲的三老太爷,拄着拐杖,一步步地走至沈少爷面前,讽刺道,“沈念生,你说老夫的孙儿令沈府声名扫地,那你呢,身为沈府的少主,竟不顾世俗,染指自己的姐姐,行事荒唐。沈念生,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早已让我们吴中沈家百年的声誉,毁于一旦。”

    三老太爷脸色一沉,怒指沈颜儿,道,“沈念生,若你想执掌吴中沈府,就先把这个伤风败俗,令我们吴中沈家蒙羞的女子,立即赶出沈府!”

    哇---,一旁的小佑儿被三老太爷吓得放声大哭。

    “佑儿乖,别怕。”玉容悲戚的沈颜儿,俯身抱起小佑儿,安抚道。

    呵呵,乔曼柔暗自发笑,隔岸观火。

    第一百八十章 物归原主

    沈少爷的沉默不言,使得三老太爷愈加地得寸进尺,“这是哪来的小野种?沈颜儿,你也敢把他带入我们吴中沈家!”

    断断续续抽泣的小佑儿,睁得泪光闪闪的小眸子,可怜兮兮地朝着沈少爷,小手挥舞,“爹爹---爹爹----佑儿要爹爹抱抱----”

    爹爹?三老太爷面露狐疑,沈府最尊贵的小公子沈佑安,早已死在吴江之岸,这个孩子,又是从何而来?

    沈少爷寻思半响,波澜不惊的双眸,仿若在一瞬间,化为流光溢彩,潋滟神飞。

    他勾唇一笑,缓步至沈颜儿的面前,沈颜儿凝眸相望,心绪万千。

    “夫君?”在沈少爷刚欲伸手抱小佑儿之时,耳旁,忽然传来乔曼柔虚弱地喊声。

    乔曼柔捂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一脸痛苦。

    “怎么了,曼柔?”沈少爷脸上的笑意顿失,他慌忙折回,扶住了乔曼柔。

    沈颜儿心沉谷底,紧紧地抱住了佑儿的小身子。

    乔曼柔眼底浮笑,但面上,却故作愧疚,“我们的孩儿不乖,总要折磨他的娘亲。夫君,你不必管我,就让颜儿姐姐送我回房好了。”

    吴中沈家是她腹中孩子的,她绝不容昔日沈府最尊贵的小公子,轻易地死而复生;更不容许沈颜儿母凭子贵,压在她头上。

    乔曼柔的话音刚落,沈颜儿就愣在当场,怔怔地看着沈少爷。

    “大小姐。”一旁的素兰,忙扯着沈颜儿的衣袖,轻轻摇头,乔曼柔的身边明明有丫鬟随侍,却偏偏要大小姐亲自伺候她。这个乔曼柔,又在明目张胆地欺负大小姐了。

    “颜儿姐姐,替本少爷照顾好曼柔。”沈少爷慎重地叮嘱道。

    沈颜儿紧咬着唇瓣,极力忍住,心中隐隐而来的痛楚,黯然道,“我知道了。”

    素兰气得直跺脚,她是习武之人,生性豪爽,若非看在主子的面上,她一定会拿剑,毫不犹豫地刺向那个矫揉造作的乔曼柔。

    管它什么大局为重,大不了一命赔一命,素兰气愤地暗忖道,但一想到乔曼柔现在怀着少爷的孩子,素兰身上的杀气,不自觉地又弱了几分。

    沈少爷伸手,从沈颜儿的怀中,抱过小佑儿。

    “爹爹--”小佑儿破涕为笑,粉嫩的小脸之上,泪痕未干。

    “有劳颜儿姐姐了。”乔曼柔用力地捏住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