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臂弯里搭着一个女人的手,女人手腕上戴着崭新的金手链,烫着时髦的卷发,红唇粉腮,乍一看很年轻,仔细瞧得出岁月的痕迹,估计和男人年纪相仿。

    自他们一进门,谈易脸上的阴翳就蔓延了开来。

    相比谈易方才提起母亲时珍重的口吻,很显然,这个女人绝不是谈易的母亲。

    “小易,你同学来了都不说一声?”谈易的父亲说,笑容和善,一个普通同学家叔叔的模样。

    但谈易贴满创口贴的脸还在曲成柯脑海里萦绕,他如同炸了毛的猫,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面上却笑道:“叔叔好。”

    “你好你好,你这是要回家了?留下吃个晚饭吧。”他说。

    曲成柯皮笑肉不笑:“那多麻烦啊,没关系,我是骑车来的,我家也不远。”

    “那怎么行?小易,怎么不留你同学在咱们家吃饭?”男人拔高了音量,正对着谈易敞开的房门说。

    谈易这些天好了一些,能自己走路了,不过一瘸一拐的还不能加速。

    他慢悠悠走到房门口,声音沁了腊月寒霜似的,毫不掩饰讥讽之意,“留他吃饭,是你做饭还是我做饭?”

    男人脸色一变,曲成柯以为他立刻要发作了,警惕地看着他。

    不想他面目转而柔和起来:“咱们不会做饭可以下馆子呀。”

    这时,他身边的女人开口了:“咱们现在就去呗,我饿了。”

    曲成柯非当事人都被刺得眼睛疼,敷衍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走之前他看了谈易一眼,不想和对方视线撞上,曲成柯心口猛跳,转身走了。

    曲成柯下到六楼的时候,楼上有玻璃摔碎的声响逸出。

    华实二中有栋艺术楼,学生们的音乐课美术课都集中在这一栋教学楼。曲成柯他们班上学期修的就是钢琴,他百无聊赖干坐了一学期,期末考时一首小星星弹得稀碎。

    现在,曲成柯挺后悔。

    尤其是在上更无聊还累的声乐课时。

    好容易捱到下课,他第一个出门,迎面和一个女同学碰上了。竟是a班那个他搭话过好几次的女孩子。

    “a班今天也是音乐课?”

    女孩子看到他,笑了笑:“本来不是的,只是数学老师今天请假,提前上了明天的音乐课。”

    曲成柯心头一动。

    女孩子眨眨眼睛,“你要不要去找谈易,他的脚不方便,又不让人扶他,现在还坐在钢琴室呢。”

    曲成柯一句谢谢拖了老长,话音没落他人已经看不见影了。

    实在是巧,a班这学期刚好修的是钢琴。

    这是个大课间,艺术楼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一排排电子琴前的座位已经空了,谈易静静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本单词小册子。

    “谈易!”曲成柯的嗓门不小,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了两个回合。

    谈易看到他并不意外,沉稳地低头继续看小册子,“你不去配音可惜了。”

    曲成柯的声音确实很有穿透力。

    “快快,弹一首我听听。”

    “没空。”

    曲成柯啧了一声,跨步坐到长凳另一侧。这么多天,他也摸清了点谈易的性子,嘴毒,但抵不过软磨硬泡,不触碰原则的话基本上会妥协。

    谈易如果有钱,可以给自己的手上个保险。修长匀称的五指,白皙、关节透着淡淡血色,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一伸出来艺术品似的。

    他弹了一首舒缓的曲子,悦耳沉静,有年代感。曲成柯感觉自己记忆中就有这么一首曲子,似乎是多年前一部著名动漫电影的插曲。

    如谈易所说,他不太熟练。

    “你教我吧?就这首。”曲成柯隔着两只手掌的距离歪头看他。

    谈易毫不客气:“没空。”

    “这么简单的曲子我肯定学得很快,用不着多少时间,上学期我考的小星星还拿了a+。”完全是谎言,音乐老师打分宽松,见他有趣才给了高分。

    “艺术楼不是你想进就进的。”

    “这你就别管了,不许反悔!”

    曲成柯在十一月,谈易生日前夕,送了他一架钢琴。

    不是电子琴,是一架实实在在的三角钢琴。

    关俊和詹子同得知此事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掉碗里。

    “多……多少??!!”关俊高亢的惊叫引来了半个食堂的关注。

    “嘘。”曲成柯叫他闭嘴,比了个数目。确实不少,这回,他的小金库支出了一大笔钱。

    关俊倒抽一口凉气,“成柯,不是,曲少,你真是疯了,你是痰脂迷了心窍还是色欲熏心了?”

    曲成柯翻了个白眼:“我乐意。”

    詹子同叹了口气:“确定了关系倒没什么,谈易答应你了吗?”

    曲成柯抓着筷子的手一顿,咬了咬口腔内的软肉,毫不在意般:“什么答不答应,我和他现在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