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独孤女郎,在下并非对独孤郎君存有非议,只是在下有些不明而已。”

    郑译或许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略有不妥,但是却不愿对独孤熲认错,于是走到我身边,对我行了一揖。

    我被他一句话敲醒,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

    “郑郎君所言非虚。你虽琴艺了得,却不了解曲中深意,终是落了下乘。本女郎与人相交,看的是本心。只要对方以真心相待,我必以真心复还。而郑郎君与人相交却是看人出身,普六茹郎君出身不凡,在郎君看来,自然应该相交。只是郎君以伯牙子期比喻你与普六茹郎君的情谊,是不是过于高看自己了?你们两个的情谊,怕是连人家伯牙子期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话说的冷硬,没给他们留什么情面。

    可是我心里终归对普六茹坚有些怯意,说完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看他。他眼神晦涩,看不出喜怒。而郑译却被我说的有些不知所措,他似是有些恼怒,却又不敢当着我的面发火,于是最终忍着怒气,低头静静的听着。

    只是独孤熲毕竟比我圆滑,他见气氛尴尬,道,

    “今日我与独孤女郎出游,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二位,实乃缘分。我二人来的仓促,实在没有什么可赠之物,这平安符就请郑兄手下,只愿一路顺风。”

    说罢从怀里取出一个红红的木牌,上面写着“平安”二字。

    我甚是惊奇,他竟然好似变戏法一样随身带着一大堆奇怪的东西。

    他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不要在说下去。

    郑译见方才还对他冷嘲热讽的独孤熲帮他解围,也是稍感意外。

    只是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是面子上总是过得去的,他立刻整理心绪,微笑而恭敬的接过独孤熲的平安符,说道

    “如此,在下便谢过独孤女郎和独孤郎君。”

    说罢,对普六茹坚说道

    “如此,在下就告辞了。指望日后闲暇之时能想起昔日好友,便已知足。”

    普六茹坚对他作了一揖,表面上仍是淡淡的

    “郑兄珍重,日后必能相见。”

    郑译听闻好似松了口气,恭敬的对着普六茹坚又行了一礼。抱起古琴,上了渭河边停靠已久的一艘客船。

    郑译立于船舷边,对我们挥手告别。普六茹坚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走好,独孤熲和我也对他挥了挥手。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船夫起航而行,我们三人站在凉亭中,目送着船只远去。

    当日我们三人一同回的长安,可能为了照顾我,他们二人都骑得很慢。

    独孤熲依然抓着小黑的缰绳。

    有普六茹坚在,气氛有些尴尬,我不是很习惯在他面前嬉戏胡闹,总是觉得他太多严肃,跟他在一起有些拘谨。

    而独孤熲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跟在我身边。

    我最讨厌这样的氛围,心想这个普六茹郎君真是没眼色,没看出来我不想跟他待在一起嘛?

    我心里有气,又不想尴尬,于是没话找话的说道

    “你刚刚干嘛不让我把话说完……明明是那个郑译不对在先……”

    独孤熲见状笑了笑,柔柔的说道

    “如他这般是人之常情。他出身显贵,自然不愿与我为伍。郑译虽然如今官位并不高,但是他出身荥阳郑氏,背景雄厚。虽然你不怕他,但是亦是不要因此而结怨。再者,他是普六茹兄的好友,你不可不虑……”

    “哼!”

    我听着他一番言论,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世俗了?”

    “不是世俗,只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人与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高低贵贱,”我不高兴的反驳道,

    “你现在这样以为是忍一时之气,岂不知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独孤熲看着我义愤填膺,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道,

    “你这是掩耳盗铃,这些人,早晚是要被赶下来的。”

    独孤熲点点头,忍着笑道

    “好,好。那我等七儿替我等寒门出气。”

    哼!

    我高傲的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个没种的,我可是替他说话,他还一脸的不信。

    普六茹坚看着我们两个,没有说话,只是他眼中似乎有些不明的东西,他看了看独孤熲,说道

    “先前太学之中未及深交,独孤兄为人处世,自有一番道理。”

    “普六茹兄谬赞。”

    独孤熲听罢,微微一笑,对普六茹坚点了点头。

    普六茹坚见状竟淡淡的笑了,也对独孤熲轻轻颔首。

    我被他们两个弄得莫名其妙,不禁忍不住大叫

    “兄什么兄!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郑译此去同州,是去投奔当时身处同州的辅城郡公宇文邕。而他与宇文邕之子宇文赟的缘分也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