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走后,我又命下人将室内重新熏了一遍,将今日最后一副药煎好。御医们完成了今日的工作便逐一告辞离开,而我则在下人的帮助下,一点一点的帮普六茹忠喂药。

    刚吃完药不久,梅子便回来了。我见她如此迅速,看起来也较为欣慰,于是挥手让下人下去。我一边用绢帕替普六茹忠将嘴边的药擦干净,一边问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

    梅子听闻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去东阁的路上看到暖心斋有光亮,便顺便过去看了看。姚诀在那里,说是大公子今日便又是要宿在暖心斋了。”

    “……”我听闻,手停了停

    “他……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住回东阁了。是让他发现了我的心思了吗?”

    “我想不会,姚诀说他并没有将当日的情形告诉大公子。姚诀是从小跟着大公子长大的,他既然说不知道,应该不会错。”

    “那他……在意什么?到底是在内心愧疚,回避着秀竹,还是在刻意回避着……谁……”

    我也不知道……

    两个月了,那日他的尖刻狰狞还历历在目。这么多年他的道貌岸然,便是为了掩盖他内心深处的阴暗。佛口蛇心,说的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是在懊悔吗?懊悔让我看到他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还是索性让我知道,他心中的恨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从来都没有释怀……

    虽然他脸上的伤痕已消,但是那心中的裂痕,该如何消去呢……

    “夫人……其实……我听姚诀说……” 我沉默着,不置一词,梅子看了看我,小心翼翼的说

    “不用说了……”我揉了揉眉心,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用替她辩解。无论是你还是姚诀,你们都不在那里,又如何说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手中的绢帕,垂眼看着普六茹忠。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今日似乎较往日有些不同,但是具体的不同在什么地方,却也说不出来。似乎,他……更有了些生气……可是那一瞬间的感觉也在刹那间消失。我皱着眉头看了看,确实又没什么不同了,不免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早晚会亲自问她的。到时候,一切真相便知。”

    “是……”梅子听闻,恭顺的低下了头。

    我摆了摆手,让她到一边的蒲团上坐下,今夜在这里守夜,她一直站着实在是太过劳累。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我身后,甚是连呼吸也听不到,我甚至觉得如今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和这个已经躺了两个月的父亲。

    普六茹忠面色平和的睡着,似乎是在做着个美梦。我有些好奇他梦里的会是什么,是当年金戈铁马闯荡天下,还是和吕苦桃相依相偎男耕女织?无论如何,一定是幸福快乐,值得说道的回忆吧。

    “父亲啊,您别一个人开心,赶快醒过来,让我们这些后辈,也少些煎熬吧……”

    我看着他的睡颜,不由自主的呢喃道。

    娘……你哭什么?

    没有,孩子……

    你骗人!你明明在哭!是不是爹爹欺负您了?

    不是……傻丫头……你爹爹对我很好……

    那是为什么!

    诶……娘看你一个人……心里难受……

    ……娘……

    孩子……你是个女孩……不要那么固执……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只要他心里有你的一片位置就可以了……

    娘!你不明白!

    娘怎么会不明白……你爹爹心里……从来都不是只有娘一个……可是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真心待我好……疼惜我……我就已经满足了……

    ……那你,不恨爹爹吗?不介意另一个女人吗?

    ……不介意……你也不要介意……好吗?

    ……

    七儿……这么久不见……你还好?

    我很好!不用你操心!

    那就好……他……待你可好……

    ……自然……是好的!

    ……七儿……虽在荆州……但是我心里从未忘却长安……我很快便会回去陪你……相隔的日子就快结束了……只望你等我……

    ……我……我为什么还要等你……

    因为……你从未忘记我……

    ……

    似是有人在拉我的手,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虽然这些年我们的书信从未断过,但是我心里总是有一根刺,扎在心里,只要一想起,便还是生疼。我想甩开他,于是厌烦的打开了他的手。可是那只手又伸了过来,似乎想要抓起我的手,我有些不耐烦,又打开了他的手。可是那手又伸了过来……

    我心下不快,有些愤怒。那只手轻轻的触碰着我的手,却好似没有多少力气。那双手冰凉,接触之时不由得让我打了个寒战。我有些疑惑,这似乎不像是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