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番真能成事,妹妹以茶代酒谢过二兄了!”我给自己斟满茶水,敬独孤善。

    独孤善听罢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陀儿呢?”我见事毕,喝了口茶,问道,

    “又出去了,”独孤善叹了口气,无奈道,

    “那么小便随家人去了蜀郡,这长安城的样子早就记不清了。一回来就四处乱跑,整日里不见踪影……”

    “这孩子眼看着二十有六了……还没寻一门亲事……我这当兄长的难辞其咎……”独孤善愧疚难掩,别过了头。

    “他……脸上的伤……可好?”我同样心痛难忍,颤声问道。

    “左眼看不到了,后来到了蜀郡又感染生了重病……”独孤善同样悲伤难抑,痛苦的说道,

    “高烧不退……阿娘又病了……眼看着不行了……实在是……”

    “……”我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弱小的陀儿在简陋的柴房里膏盲奄奄,高烧不退脸上绯红的样子。

    他满头大汗,浑身痉挛,嘴里却不住的唤着

    ‘阿姊……阿姊……’

    我顿时痛彻心扉,死死的握住自己胸前的璃带,浑身震颤。

    独孤善幽幽地说道,

    “蜀郡的郎中已经无能为力,让我们筹备丧事……幸好有个蜀郡的巫医用巫术下药,竟是治好了六弟……”

    独孤善悲凉的叹了口气,继续道,

    “只是……只是左眼瞎了……巫医用蜀郡特有的琉璃珠给六弟镶了一个假的眼珠。”

    “那孩子……小的时候那般灵俐可爱,如今……脸上一道疤,怕是在他的心里也留了道疤……变得越发的内敛古怪,我也实在是那他没办法……”独孤善声音沉郁,听得出他的伤心与愧疚。

    “……”我也很难受,说道,

    “我明白了,我想办法给他谋个官职如何?”

    “皇上许过官职,但他心不在焉,只是挂了个虚名,仍是日日在外面野……”独孤善叹气道。

    “那……给他寻一门亲事如何?有夫人管着,也让你我少费些心。”我言道。

    “官职或是亲事都是小事,只要让他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不要日日虚晃度日,我便放心了”独孤善语重心长道。

    “妹妹明白……”我说道,

    “即使如此……那妹妹便不扰二兄休息了……等过些时日再来看二兄。”

    言毕,我站了起来,对独孤善行礼。独孤善见我要走,起身送我下堂。堂下已经办了许多箱子,独孤善见状疑惑道

    “这些是什么?”

    我笑言道

    “这些是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家人回来,想必这些东西都需要置办。阿延也是有心,我回京之时发现他早已准备妥当。听说已经送来了不少,我这趟便将其余的也带来,算是给家人的见面礼了。”

    “七儿实在是客气了。”独孤善道。

    “六郎君……六郎君您小心些……”我与独孤善正寒暄着,便听到门口传来人声。只见几个侍从扶着一个青年男子进了府门。

    那青年衣冠不整,走路晃晃悠悠,一副醉态。他身量不高,身材瘦弱,走两步便打个嗝。

    “酒……怎么没有酒了……”他嘴里喃喃着,走了两步却突然脸色一变,冲到一旁呕吐不止。

    “六郎君……小心小心……”侍从急忙在一旁给他顺气,身旁的独孤善见状急忙对身边的婢女说道

    “快!快去拿水!”

    言毕,他便不再顾不得我,急忙上前查看那男子。

    我和小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烂醉如泥的男子震惊不已。

    他的左眼覆着眼罩,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他给我的感觉那般的熟悉,熟悉到让我就此认定,这个人便是我那可怜的六弟。

    “黎耶……怎么又喝成这个样子?”独孤善虽然嘴上责备,面上却全是焦虑。

    我晃神片刻,急忙稳定心绪,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唤道,

    “陀儿……陀儿?”

    “……”那男子未有应答,却是停止了呕吐。他呆愣在原地,毫无动作,只是背对着我,并未回头。

    “……陀儿?”我见他反应异常,心中惊喜,急忙拉住了他的袖口,

    “陀儿?是阿姊啊……是七姊啊……快让阿姊看看!”

    我拉住他的袖口,想将他拉过来面对着我,然而他的身子却紧绷着,任是我怎么拉也拉不过来。

    “陀儿?你不记得阿姊了?”我心下异样,见拉他不动,于是转身绕道他面前。

    然而他面上一惊,又猛地避开了我,别过了头。

    “陀儿……你怎么了?你看看阿姊呀?”我心中不快又沮丧,死死的拽住他的袖子,

    “让阿姊看看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