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还带了几袋,够你喝的。”

    “……”

    我听罢没再多言,把酒囊拿了回来,抿了一口。

    “你来干嘛?”

    我问,

    “带你回去,”

    杨素回过头,微笑看着我,

    “再不回去,便要关城门了。”

    “我今日想自己待着,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冷言到。

    “呵呵……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那一万多名战俘的事嘛……”

    杨素笑言道。

    “看来你似乎毫不在意嘛。”我讽刺道。

    “与你我无关,为何要放在心上?”杨素不解,

    “这是皇上的旨意,赖不到你头上。”

    “呵呵……”

    我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无奈的低头笑着,

    “如你这般早已在官场上混成精的人,怕是无法理解我的心境。”

    “确实,你比我想象中更有些人情味,”杨素道,

    “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起伏,你也已波澜不惊了了呢。”

    “你太高看我了……”

    “不过,这是必经之路,等你过去了,便就好了,”杨素道,

    “毕竟是几万条命,若说无动于衷定是不可能的。”

    “正如你说的,这些与你我无关,我没有理由介怀……只是……”

    我抬起头,看着墓碑上歪斜的“秦敛”二字,说道,

    “他的死,让我开始疑惑,我们如此拼命的,豁出性命的厮杀,到底是为了什么?”

    “……”

    “仅是为了所谓的国家荣誉?还是为了皇帝的野心……”

    我喝了口酒,继续道,

    “有没有一点……是为了他们这些白白失去性命的普通人?”

    “就算有,也是次要中的次要,”

    杨素的声音显得清冷,他一手搭在抬起的膝盖上,说道

    “与皇上而言,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征战,内政,无论是他的仁,是他的义,还是日后的杀伐决断,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权利以及他的野心。与我,是为了我的前程,为了我能在他的朝廷上有一席之地,能有更多的钱。真正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奋斗的,只有这些躺在这里的普通士兵。其实,这些没什么好抱怨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自己的命运,说到底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无论是生是死,这都是自己的选择。所以,你根本不必为那些枉死的战俘而忧心。这些想必在他们从军之际便是已经知晓的命运。”

    “你……”

    我被他的一席话,呛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极度的自私自利又现实,然而可笑的是,他竟是从不掩藏,而我却没有任何的立场去质疑他的所思所想。

    “……那为何,皇上不能给他们一条生路?这会影响他的权利吗?”

    我问。

    “其他的什么行军不易管理战俘都是混账话,真正的原因只因因为齐军都是汉人罢了。”

    杨素笑言道。

    “这是为何?”我问。

    “皇上是鲜卑人,大周是鲜卑人的大周,从头至尾都不是我们这些汉人的。皇上从未真正相信过汉人,所以汉人的军队皆不可留。”

    杨素眼中竟是闪过了一丝落寞,他自嘲的勾起嘴角,抬起了头。

    残阳渐消,天色暗了下来。

    “……”

    我震惊的看着他,我从未想过汉人和鲜卑人,匈奴人的关系。

    杨素看到我的样子,轻松道

    “夫人出身尊贵,又是鲜卑化的匈奴人,自然是体会不到汉人的艰难。”

    “你看,即使是普六茹兄这种武川旧臣出身,有了鲜卑姓氏,又娶了夫人的汉人,仍是时时刻刻受到皇上的猜忌,更何况我和高兄这种出身的汉人呢?”

    “……”

    他的话,好似给我打开了新的一扇门,让我意识到了一见我从未真正思考过的事情。

    “只要是鲜卑人当政,我们汉人永无机会。所以,汉人们才会蠢蠢欲动,也因此皇上才会更不相信汉人。你看,即使是战死的士兵,也有鲜卑人和汉人的区别。这个秦敛想必是汉人吧,墓碑都比前方的鲜卑将士简陋的多。”

    “……”

    我握紧了拳头,心中如针刺般的痛。

    我知道这个社会免不了的阶层之别,其实也在心里享受着这种优渥。因为,在我们的世界中,同样免不了阶级之分,我习以为常,才暗地里庆幸着自己的出身。

    而种族之分……

    种族分治与种族隔离,在我们的社会里鲜有为之。因为我们的国家本来就是个多民族的国家,从小便生活在多种民族融合的环境中。从未曾想过受到压迫和歧视,仅仅来源于你的肤色与血缘的感受。

    “我……从未想过这些……”

    “这很正常啊,未曾经历,如何体会呢?夫人无需自责,”杨素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