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前列,有个身披铠甲之人纵马跃下,他带了几个人,走到马车之前。

    我的面色骤冷,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只有那毫无情感的官方微笑。

    宇文宪招呼那几人进入车里,小心翼翼的台下了一副担架,担架之上,一个人静静的躺着,面色平静无波。双眉舒展,平静如水,嘴角还勾着甜蜜的微笑。

    他的睡颜一直像个孩子,无害,脆弱又有些许美梦之中的甜蜜。

    他瘦了一圈,眼圈深陷,嘴上的胡渣显得沧浪憔悴。

    我的心猛地一揪,这哪里还是往日里我面前的那个冷静肃穆的尊贵郎君?

    夏日,他依旧穿着厚厚的长袍,衣带渐宽,消瘦苍白的手指搭在腹部。一眼望去,像是经历了痛苦坎坷,颠沛流离的难民。

    我的眼睛干涩,一滴泪也流不出。只是双目无法侧目的盯着他。

    那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他受了伤,我不忍心。

    我的身体已然不能控制,松开郑果儿,抬脚便迎了上去。

    太担架的士兵都是男子,粗手粗脚,我嫌弃他们不小心,嘴上一直不停的责着

    “慢点!小心点!别碰着他!”

    “前面的人小心点,慢点走!”

    我心焦的指挥着,眼中已然没有旁的人。

    终于,那几个士兵将普六茹坚抬了下来。方才落地,便有府上的侍从过来,接过了担架。

    我顾不得其他,接过小翠递过来的毛毯,给普六茹坚盖上,便打算回府。

    宇文宪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沉睡的普六茹坚,道

    “人我已经给你安然送回来了,至于接下来该如何……便就各凭本事吧。”

    我听罢停了下来,对梅子示意,让他们先进去。而我却独自留下,说道

    “各凭本事?若是如当年在独凤堂那般,使君可还会网开一面?”

    宇文宪对上我毫无善意的目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不会。今时不同往日,你我皆成熟,便不会再存了无端的慈念。”

    我听罢,心下一寒,微笑道

    “鱼死网破,可是值得?”

    “我从无私念,只要是为了国家,什么都可以牺牲。”宇文宪的面色冷下来,无比坚定。

    今日的随国公府还无法与齐王府抗衡,然而朝野瞬息万变,今朝的颓势或许转瞬间便可崛起。

    宇文宪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自信与才华,更有着成就大我的执着,以及不拘小节的气度。

    我敬佩他,只可惜,他是敌人。

    或许是我的面上流露出惋惜之色,许久,宇文宪的眸中也柔和下来。

    “英雄惜英雄,有你为妻,已然是那罗延之幸。然若与求太过,变会引火烧身。这是我唯一的忠告。”

    言毕,他不再逗留,转身离去。

    骑上他的汗血宝马,领队而去。

    我礼貌的对着队伍福了福,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发现在队伍的末端,尉迟氏身披孝服,手捧排位,泣不成声。

    她变得苍白消瘦,憔悴不堪。陪在她身边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妙龄少女,仪态万千,有着少女的婀娜与窈窕。

    那女子同样啜泣,显得格外悲痛。

    如今的车队,已然变成了送葬的队伍。

    而我的目光却犀利的扫在了那女子身上。

    “夫人……怎么了?”梅子问。

    “没什么。”我转变心神,摇了摇头。抬脚进府。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来了……

    阿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幸好,阿延活着……

    或许冷酷,不过她没有心情去担心尉迟氏。

    她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夫君。

    就连宇文宪,她都心里有了淡淡的感激

    第274章 家

    “夫人放心,大郎君无碍。”

    府里的郎中拎着药箱离去,我心下松了口气。

    梅子端来了热水,我便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

    普六茹坚静静的躺在衾席上,如今厢房里就只有我和他。

    我的心静下来,拿起一旁的棉布,浸湿了水。

    温水如软玉般柔软,我轻轻的搭上他的额头,顺着脸颊划过。

    他的唇瓣微微颤动一瞬,我了然的微笑。

    我帮他宽衣,轻轻的解开衣襟,露出了胸膛。

    ……

    胸口有一道划过的伤口,虽已愈合,却仍是通红。

    腰上有一道可怖的疤痕,如今仍是微微的渗着血,好似皮开肉绽……

    我的心间猛地一刺痛,身不由己的全身僵硬,一滴泪如滚珠般坠落,没进了他的皮肤。

    我急忙抬起头,握紧双拳,让自己平静。

    许久,我的手轻轻的覆上他的胸口,颤抖的抚过伤痕,心在滴血,面上却是在努力的微笑,劝自己,至少他平安的回来了。

    可……他是贵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