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必说了,”郑译站起来,对我和普六茹坚行礼道,

    “若是说旁的人所言,在下还可能怀疑。但是普六茹兄和夫人曾经与在下有大恩,你们的话在下不得不信。更何况他们此次又是欺负到在下头上,在下不会再善罢甘休了。”

    “郑兄打算如何做?”普六茹坚放下茶杯,问道。

    “此事需与皇上商议,在下不敢妄断。”郑译道。

    “毕竟时不待我,小心被他们乘了先机。”普六茹坚道,

    “宇文宪掌握京畿,这是他的筹码。”

    “普六茹兄有何想法?”郑译问道。

    “郑兄可曾听闻当年齐后主如何除掉斛律光的?”普六茹坚的神色变得阴郁,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随口到。

    “……”郑译皱起了眉头,蹙眉冥思。

    “夫君所言不错,这是最有效的方法。否则若是宇文宪兵变,皇上毫无招架之力。”我道。

    “可……他会去吗?”郑译有些犹豫。

    “他会的。”普六茹坚声音低沉,虽是轻言轻语,但却异常坚定。

    没错,宇文宪与斛律光还是有许多相似之处,至少在刚正不阿这一点上,如出一辙。

    “贺若弼一直在军中,此人可信,到时可让他与杨素一同控制城外禁军与城内禁军。”普六茹坚站起来,负手而立,说道。

    “如此,宇文宪之死,便不会造成京城动荡,可悄无声息。”我了然一笑,说道。

    “好。既如此,我这便进宫。”郑译思谋片刻,觉得可行,说道

    “其余的,便拜托普六茹兄了。”

    “郑兄放心。”普六茹坚回礼,目送郑译离开。

    “看来多年经营,终于要开花结果了。”我见郑译离开,些许得意的说道。

    “你怎的不怕了?”普六茹坚问道。

    “今天还有人跟我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鹰都死了,依附于其上的铁翼就算再厉害又有何用呢?”我转过身,问道。

    他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叹道

    “可惜了。”

    “是啊,我也觉得,”我扬了扬眉毛,说道

    “人贵有自知之明,纵然是再受先帝信任,也躲不过这个命运啊。”

    普六茹坚看着我,问道

    “有话要说?”

    我点点头,说道

    “我刚才骗了郑译。”

    他一听,并不惊讶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了?”我问道。

    “你骗人的时候,比不骗人还淡定,我看出来的。”他道。

    “……”我指了指自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什么……

    这……

    我摇了摇头,翻了个白眼,说道

    “宇文宪想对付的,是我们,还不是郑译。”

    “恩,想象得到。”普六茹坚说。

    “这……你是怎么想到的?”我不明白,问道,

    “众人都知道他们与郑译有仇,若是想保全自己的位子,当然要先对郑译下手。而且郑译背后只有落魄了的郑氏,比我们随国公府容易的多,为何要先对付硬骨头?”

    “或许是先帝的旨意,毕竟他对我有偏见。”普六茹坚别过了头,整理着自己的几案。

    “并没有,先帝未曾有遗诏。”我道。

    我心中有些许的感念,没想到到了最后,他却放了我们一马。

    “这也好理解,”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思考片刻道,

    “宇文宪是他的至亲,而宇文护也是宇文泰的至亲。先帝心里最大的隐忧,不就是再出一个宇文护么?我可能是,而宇文宪何尝没有这个可能?”

    “所以……”我恍然大悟

    “他虽然让宇文宪对付我们,但却不下旨,为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却无法轻易消灭对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此互相削弱,便再无力量控制皇帝。”

    好深的思量……

    “那……之前?”我问道。

    “他是想置我于死地。”普六茹坚的声音变得冷冽,他看向我说道

    “但是他同时也借着北伐突厥,削了宇文宪一部分兵权。”

    “所以,那个时候他本想派宇文宪出兵突厥,而宇文宪称病推辞,是因为宇文宪看出自己威名过剩才会如此?”我问。

    普六茹坚点点头。

    “而他死前,却又给了宇文宪口谕,因此让宇文宪不得不与你针锋相对,从而为自己的儿子求得太平。”我低头沉吟着,自言自语。

    原来是这样……

    我了然于胸,沉默下来,许久抬起头,说道

    “你做得对,先发制人,才能取得先机。”

    普六茹坚微笑着轻抚我的头,又低下头收拾起几案上的东西。

    “这些是什么?”

    我看到宣纸上一些似是涂画过的痕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