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多想,在宫人的服侍下走进寝宫。

    阿史那悉昙过世不久,这里仍是如之前一般的整洁。简单朴素,像极了一个极简的男子所独居之处,全然不像有女人生活过的气息。

    宫人将宫中的烛蜡点起,终于不似先前一般昏暗。

    我朝之前自己所居的偏殿而去,那里也是宇文邕生前常常居住的地方。

    殿门打开,并无烛光,漆黑一片。

    我抬手接过宫人递来的烛台,抬手让她们退下。

    “夫人,您的腿……”

    宫人道。

    “无妨,下去吧……”

    我未曾理会,走入殿内,身后殿门缓缓关上。

    我扶着墙壁走到一旁的仙鹤烛台旁,将寝宫里的蜡烛点亮。

    这里一如往常的素净,布置干净整洁。衾席上的帘账似是换过,然而款式色泽却无甚差别。

    我四处的走着,看着,好似回到了当年。

    一个无助的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她倔强的不愿意眼泪流下,然而眼中的焦虑却丝毫也藏不住。

    明明心急如焚,却幼稚的想装作若无其事。

    明明无可奈何,却仍是寄望自己能做些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我的心境却仍是这样……

    天道轮回啊……

    地上的“正”字不知可还在?

    我垂头观察,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

    我拿过放在几案上的烛台低头仔细的瞧,却是发现这整个偏殿的地上,被慢慢的刻上了一个个的“正”字。

    深浅不一,看似刻的时间也不同,可这分明是一个人的笔迹……

    宇文邕的么……

    这密密麻麻一地的字……

    我一点一点的看,有些笔画从容悠扬,有些笔画意气风发,有些笔画却好似用了蛮力,宣泄着他的愤怒……

    这每一笔,都是他的一日。我好似可以看得出他的喜怒,他的心境。

    诶……

    我叹了口气,抬起头。

    一切都过去了,与他,喜与怒,爱与恨,我早已说不清道不明了……

    既然想不通,便就不要再多想了。

    我环顾四周,房间的角落里,仍是放着他当年祭拜的那尊佛像。

    他明明是不信佛的,他毁掉了大周境内几乎所有的佛寺佛像,可是不知为何,却独独留下了这尊。

    我走上前,却发现了什么东西垫在佛像脚下。

    我眯起眼睛上前,将烛台凑过去一瞧,发现是一块白色绢帕的一角。

    这是什么……

    我疑惑的放下烛台,小心翼翼的将那方绢帕抽了出来。

    这!!

    我震惊的一颤,猛地回头。

    殿门紧闭,除了我,并没有人在殿内。

    我急忙将手放在胸口,极力抚平自己的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是……

    这分明是我当年拖宇文邕送给普六茹坚的绢帕!

    上面绣的“平安”二字仍是清晰可见!

    这方绢帕如今布满了血迹,似是有人拿它包扎过伤口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这方绢帕会在这里!

    明明,明明当年何洪珍给我看的就是这方绢帕,以此证明自己是普六茹坚的人,可这……为什么会在宇文邕的寝殿内……

    我突然觉得一团混乱……

    这血迹,像是喷溅上去的……是宇文邕的么……

    我回想起他每每咳嗽都会拿起来捂嘴的绢帕……似也是素净的纯白色……

    难道……难道他……没有给阿延……?

    那何洪珍到底……到底是谁的人……

    那当年齐国之事……

    我突然心间一团乱麻,心惊胆战……

    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延知道多少……他若是知道宇文邕一直带着我绣的绢帕,会不会误会……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这绢帕的存在?

    何洪珍是他的人,也同样是宇文邕的人?

    普六茹坚的心思深沉,他的心里像明镜一样。这么多年了,若是他在意的事,只要大仇不报,他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忘记的……

    怎么办……

    我该去问谁呢……

    李娥姿?

    不……她无关紧要,她不可能知道……

    对了,这方绢帕是谁放在这里的?

    ……

    阿史那悉昙!她是最后一个来过这里的人,若不是她放的,那她至少也看到过这方绢帕……

    可是她已经死了……

    可恶……

    我突然眼前浮现了阿史那悉昙得意的冷笑,似乎是在宣告自己小小的胜利。

    我的手颤抖着,将绢帕攒在手心,紧咬牙齿,心里的恨意骤起。

    这些人,死了也不让人安心……

    他们知道已然奈何我不得,因此才会用这种小伎俩来干扰我,来动摇的我的意志,来扰乱我的心绪。

    若是我因此而大费周章的四处打听,或者是坐立不安,那不正顺了他们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