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孝宽心思缜密,或许是因为本就心有戒备,于是遇到尉迟迥派来迎驾的下属闲谈几句,便深觉相州恐有诈。于是故意称病,放缓行军步调,同时派人以寻医为名入相州成暗中查访。如此做法,倒是有些当年故意散布歌谣,污蔑斛律光的计谋有些许相似。

    只可惜,他一切的计划却是被自己的侄子破坏。因其侄子是尉迟迥下属,未曾及时告诉他尉迟迥早有反意。直到他将长剑架在侄子脖颈上,才破事其将尉迟迥的密谋和盘托出。

    尉迟迥原来早有反意,甚至在宇文赟当政时便以不甘寂寞,因此相州布有重兵。

    韦孝宽知晓若是此时进城,必定有去无回,因此,竟是违抗圣旨,带着侄子掉头西回,才保得性命。

    事出紧急,普六茹坚知晓后并未曾怪罪于他,而是又派了破六韩裒去邺城安抚尉迟迥,同时密诏相州总管府长史晋昶,密切监视尉迟迥,日日需上报其动向。

    经过这一段时间京城之中布防,以及大肆的人事调动,关中以西已然尽在我手。

    其实,普六茹坚并未曾避讳,他所做的一切,处处透露着改朝换代的讯息。如此,怕是尉迟迥等心有所异之人谋反是早晚的事。

    只是此事该是宜早不宜迟,还是能拖就拖,如今还是无从定论。

    看着他每日里紧蹙双眉,我也跟着疑虑。毕竟我与尉迟氏的恩怨早已理不清了,国仇家恨在一起,我甚至暗自希望他早些谋反,如此我便有足够的理由灭他九族。

    这日,普六茹坚天未亮便就起身洗漱,我虽未唤他,实则自己也是浅眠。

    这一段时间,我与他都有种不言而喻的紧张,似乎有种压力在心头,总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帮我拉了拉被角,离开了寝殿。

    我很快坐了起来,命人洗漱更衣。

    “夫人今日起得好早。”

    宫人道。

    “……”我心中有事,不愿多言。

    宫人有些尴尬,不敢再说。

    “这两日太史令可是有何发现?”我揉着眉心,有意无意的问道。

    “这……可是要唤太史令?”宫人为难道。

    “……”我沉默片刻,说道

    “不必了……”

    或许是年龄大了,竟是开始相信天相算命之说。若是太史令说一切安好,难道尉迟迥就不会谋反么?

    我整理妥当,宫人道

    “今日宫中诸事已然齐备,请娘娘批阅。”

    “……”

    我起身,却是没有去批阅奏折。我蹙眉冥思,想来想去。心下一横,道

    “去天德殿。”

    “啊?”

    宫人没有反应过来,我掷地有声的重复道

    “去天德殿。”

    “是。”

    我只带了几个贴身侍从便起身去了天德殿。守卫的禁卫军见是我,些许犹豫,他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拦下了我。

    “回夫人,左丞相和众臣正在殿上议事,怕是夫人不便前往。”

    “我不去打扰他们,只是在偏殿旁听而已。”我道。

    “……可是有左丞相的诏令?”禁军头领问道。

    “怎么,我也不行么?”我见他似乎不打算让我进去,冷下了脸,言语之中带了微微杀气。

    “……这……”禁军头领很是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或许是有人去寻了救兵,之间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我转头一看是长孙平。

    “长孙使君,妾身想去偏殿旁听,可是你的手下似是不许。”我嘴角带着笑意,面色不善。

    长孙平见是我,立刻行礼道

    “长孙平见过夫人。”

    “使君免礼。”我抬手让他平身,

    “既是使君在了,我可以进去么?”

    “夫人……如今天德殿乃朝堂重地,您去似是不太好。”

    我见他仍不放行,眯起了眼睛。这人我以前不知,后来才知晓,他是普六茹坚的心腹。普六茹坚手下巨大的细作网络,明面上是由姚诀处理,实则这么多年,掌握实权的人就是这个长孙平。

    他对普六茹坚忠心耿耿,怕是不会如此轻易就范。

    “……”

    长孙平不发一言,然而身子却未曾让开。

    我微微一笑,道

    “长孙使君好气魄,对左丞相衷心耿耿。既如此……”

    我的脸色冷了下来,一双眼睛毫无温度的盯着长孙平,

    “那我就在这里站着等吧。”

    “这……”长孙平听罢颇为为难,我扶着宫人,冷眼盯着他。

    我不知道这朝会一般会有多久,但是今日若是不在这里,我怕是心下难安。

    长孙平仍是挡在我面前,然而眼眸中却是为难,他生怕如此站在这里伤到我,又怕违抗普六茹坚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