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看到杨坚负手而立,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

    金光灿灿的光芒,好似无限的霞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更加高远,更加巍峨,也更加有王者之霸道。

    可是……

    可就是没有那一丝温存的佛光之感。

    他明明是在寺院长大的,是虔诚的佛教徒。

    可是如今他的眼里,只有肃杀,不存一丝怜悯。

    我本是心中有一丝感念他对于我的关怀,然而看到他如此冰冷的眸子和默然的脸色,心中的温存瞬间不在。

    我依旧头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杨坚听到了我的动静,侧过了头。

    他的脸隐在阴影之中,霞光只能散在他一半的侧脸上。那双褐色的眸子里,氤氲着点点的不满和怒气。

    “醒了?”

    他声音沉沉,好似有关怀,却又不是那么真切。

    我的头顿顿的疼,头皮发麻。我蹙着眉头,道

    “嗯。”

    杨坚见状,整个身子侧了过来。他走向我,坐到寝席边上,伸出手想抚摸我的脸颊。

    而我心中有怒气,见他一言不发,更是不快,便侧过了头,避开了他的手。

    他一时尴尬,手悬在空中。

    显然,我的不配合,似是激怒了他。

    他也不愿意与我多言,一双眸子冷冽的看着我,好似我是个无理取闹之人。

    我也不回应,不发一言,心中更是不快。

    他对自己的儿子下如此重手,是惩罚谁呢?难道他也对我不耐了么

    真可谓是鸟尽弓藏。当年为了他的宏图霸业,我做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如今身体羸弱,仍日日帮他处理公务。可是没想到,他竟是如此不领情。肃清朝廷,竟是肃清到我这里来了?

    我是他的妻子!

    他连我都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

    柳述么?

    笑话!

    杨坚见我眸子越来越寒凉,自己也更为光火。他冷哼了一声,站起身,一甩袖子,便打算直接离去。

    我见他要走,心中一怒,吼道

    “把阿袛放了!”

    杨坚应声停下了脚步,声音里不含一丝温存,

    “放了?你可知他犯了何罪?”

    “他是我大隋秦王,是你我的亲儿子!”我砸着寝席,气愤道。

    “法不可违。”

    杨坚冷冷一句,好似不许忤逆一般。

    “法不可违?哈哈……”我听罢,哈哈大笑,却笑得极其讽刺,

    “这种骗人的话,我可不信。刑不上大夫,立刻放了他!”

    杨坚见我如此,神色冷冽,微眯起眼睛。他有些许的愠怒,声音低沉,不容置疑,道

    “朕是五儿之父,亦乃兆民之父。若如你所言,为何不令制天子儿律?”

    “你!”

    我猛地支起身子,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甚至连浑身的骨骼经络也跟着痛了起来。我急忙用手撑住身子,不至于立刻躺倒。

    “……”

    杨坚看到我如此,却没有上前扶我,而是冷笑一声,道

    “又想装病来要挟我?”

    轰……

    我浑身一僵,皱起眉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我觉得是自己听错了,我肯定是听错了。

    他说的什么混账话,这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的话。

    “你说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眼里腥红一片,我觉得眼睛有些模糊,鼻子猛地一酸。可是我又拼命的忍住,我绝不能让杨坚看出我瞬间的脆弱。

    我才不会那么轻易的被打败。

    杨坚低沉的声音里只余冷酷,我听的浑身一抖,一阵恶寒

    “杨俊的命我可以留着,但是官位免了。他若是想当那个王,他就老老实实的当便是。朕的朝廷里,容不下他!”

    “阿延!”

    “还有,你若是身子不好,就好好养着,朝廷的事,朕自己可以处理。”杨坚不等我说话,丢下这句话,便直径离去。

    “阿延!”

    我气的浑身发抖,呼吸急促。

    我没想到,他竟是能说出如此冷血之语。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残忍。严刑峻法,甚至下诏允许律外施法。有人偷盗一钱便既处死,三人偷盗一瓜也要杖杀。禁行恶钱,有人以恶钱换好钱,斩。官员失职,斩。往日里冬季杀人,如今正值夏季生长之月,他也要杀人。大理寺卿上谏阻止,他却说:六月必有雷霆,我乃则天而行,有何不可!随即杀之,言官谏言,也杀之。如此死在他手里的人,早已不计其数,这么下去人心惶惶。

    我真的不知他是怎么了,他是病了还是觉得自己乃真龙天子,敢与天斗?

    我本以为,就算他对所有人都残忍,可对我,他一定还有温存。

    可是今日,我好似心脏骤停。好似一把利刃刺穿胸膛,刺痛感瞬间遍布全身。我突然有种绝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