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声音突然抖了,那心中难掩的心痛和仁慈最终溢了出来,她红了眼眶,声音颤抖,道

    “可是……我在这寝席边坐了好久好久……她就这么静静的躺在一边……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无论她多么强势,多么纵横一生……她也只是个女人呐……谁不希望和夫君厮守一生……不希望自己能死在夫君的怀抱里……可是她是皇后……连死……都身不由己……”

    杨丽华眼神微动,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

    她的眼眶红了,她看向大殿门口,这里没有人……

    可是佛祖看着她呢……

    她应该远离红尘的,可……她心里的触动,也是不可抑制的……

    她终归,是难脱红尘啊……

    杨梅跪在了独孤伽罗的寝席旁,眼泪簌簌而落,道

    “我抗旨,是报复她……而我通知你,却只是因为,我不想让她那么孤单……她不至于那么罪孽深重啊……”

    杨丽华闭上了眼睛,眼泪坠落,点了点头。

    “母后一生料事如神,可是……她却低估了你……事已至此,这……或许是天意吧……”

    “长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到。”

    当夜色降临之时,华灯初上,杨英奔驰而来。

    他推开了大殿的门,看到了杨梅和长姊皆在。他隐约在寝席上,看到了自己的阿娘。

    他心中抑制不住的悲哀涌了上来,可是这里还有两个人,他不能放肆,他不能哭。

    他在大殿门口驻足了很久。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如今这天底下,再也没有可信之人。帝王之家危机四伏,没了母后为自己遮风挡雨,他只能以一己之躯去对抗所有的千难万险。

    他一步步上前,可是腿却那么软。

    他恍恍惚惚,眼前的人都那么飘忽不定。他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让自己清醒。

    走到寝席边,他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躺在那里,没有一丝气息。

    那是自己的阿娘啊,纵使他只是那个从未谋面的长兄的代替品,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他继承了那个长兄所有的母爱。

    他知道,自己的阿娘,从未对不起自己。

    “母后……”他的声音本是清丽的,可今日,发出的声音,却暗哑至斯,

    “儿臣……来晚了……”

    他膝行到阿娘面前,想抓住阿娘的手。可是触碰到她的皮肤,那彻骨的冰冷却惊得他猛地收了手。

    那么冷……

    犹如他此刻的心……

    他突然心间燃气了一股怒气,是他害自己的阿娘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明白,他要见血,他心里才能勉强安慰。

    他重新伸出手想去抓,可是长姊却阻止了他。

    “长姊?”

    他不明,杨丽华摇了摇头,道

    “母后已经僵硬了,你现在这样,只会伤了母后。”

    ……

    他无语……

    可是心里的怨恨更甚,他不能再如此了。

    皇上对他的恨意,早已安耐不住。而他对阿娘的伤害,对自己的威胁更是不能再如此放任。

    杨英猛地冷下了脸,道,

    “长姊,你觉得,二郎会害了母后么?”

    杨丽华看向他,她这个弟弟跟母后最亲厚,可是他却最像她的父皇。

    不……他的心狠手辣,心机深沉,或许更甚于自己的父皇。

    她神色晦暗,道,

    “你不会害母后,可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害别人……到头来,害了自己……”

    杨英心下不爽,他站了起来,道,

    “长姊是个出家之人,宫廷朝堂之事,就不劳烦长姊费心了。”

    他看向她,他知道这诺达的宫中,清明的人没几个,但他的长姊,是其中一个。

    杨丽华看到自己二弟眼里的戾气,周身包裹着狠厉的气息,突觉这个弟弟好似一下子变了。

    或许他早就变了,只是今日在阿娘面前,才终于显现。他不想让阿娘伤心,不想让阿娘失望,不想让阿娘为难。但阿娘的离去,激发了他内心底最为阴暗的愤怒,却也像拖去了盖子,终于暴露他心下的野心。

    杨丽华站了起来,问道,

    “你想做什么?”

    “长姊你是聪明人,你心里清楚,”杨英看杨丽华的目光里,没有半丝的情谊温存,只有感受到威胁之后的警惕,

    “母后的后事,由臣弟全权主管。阿姊一心向佛,就好好待在佛堂里,从今往后,不要再踏入皇宫半步,可否?”

    杨丽华心下寒凉,母后的逝去让她尘封已久的尘世之心被开启,可亲弟弟这突变的寒戾,却好似一盆冷水浇下,让她又清醒了。

    她冷下了眸子,道

    “若是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杨英眯起了眼睛,杀意乍现,嘴角带着嗜血的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