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她怀胎十月将我生下来,难道我就应该这样作贱自己的生命吗?

    不,她不是妈妈。

    妈妈是希望我活下来的。

    路十八猛地推开眼前长的像天使的女人。

    她不是天使,她是这个魔鬼!

    她在诱骗路十八死亡,她实在是太坏了。

    妈妈才不会想让路十八就这样死去呢。

    缓缓睁开眼睛,一道光照了进来。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好刺眼……

    “消毒……”

    “手术剪……”

    耳朵里满是空鸣,声音忽远忽近。

    他能了听见空旷的房间里人们走来走去的声音,他还能听见手术器材冰冷的碰撞声。

    “撕拉……”

    是什么东西被划开的声音……

    路十八渐渐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天空正在下着细密微小的雨滴。

    现在是秋天,处处都是一片金黄,然而山上的草却长的翠绿。

    新发的小嫩芽,代表了新生。

    路十八看不见今年新收的稻子,也吃不到今年最甜的葡萄,他死在了夏季的尾巴。

    手术室灯光暗下,手术暂停。

    等候在门口的人们,有一瞬间的心脏骤停。

    “病人的家属过来一下。”

    “哪位是病人的家属?”

    秦酒刚才医院楼下吸着烟,明明医院里面刮了很多的牌子上面写着“此处禁止吸烟,违者罚款”,他却依旧我行我素,颤抖的手火星不停的往下掉落。

    他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医生的问话。

    另一边,路怀生蹲在地上很长时间,猛地站起来他的头有一些晕。他强忍着腿部的酸麻感,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医生,我是!”

    “医生,手术成功吗?病人怎么样?”

    两个人的话同时问出来,同时重合,一模一样。

    路十八要在这里,或许还会试着调节一下气氛。

    “看呀,你们真的很像一对亲生父子,就连说话的样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个一个说,你们两个到底谁是?”

    医生用手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一些严肃。

    “我,我是病人的父亲。”

    “那他呢?”

    “我是他的爱人。”

    秦酒说话的时候带着颤音。

    “那医生,今天的手术如何,病人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各位家属请冷静,手术本来就有一定的风险,病人的情况现在非常不稳定,请问你们两个谁来签一下这份承诺书。”

    “我……还是算了吧。”

    秦酒伸出了手,又默默的收了回来。

    “一定要签吗?”

    路怀生眼里泛着泪光,他眼角的皱纹越发的深邃?

    “你们是病人的家属,你们不签写一份手术承诺书,我们没有权利继续为病人做手术。”

    “这个手术风险很大,病人现在并没有求生欲。我们医生也有一些无能为力。”

    医生有些无奈对着面前扭捏的两个人解释:“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多考虑一分钟,病人就多一分风险。你们快点儿做决定吧。”

    医生走了,手术承诺书是路怀生签署的。

    他希望他的儿子能够活下来。

    路十八如果活着回来,路怀生会告诉他:“他路怀生这辈子最爱的孩子就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十八。”

    这句话,路十八至死都没有听到。

    停尸房里面冰冷漆黑。

    他的尸体躺在里面,应该会感觉很冷吧。

    秦酒和路怀生都没有勇气掀开那一片白布。

    他们无法接受陪伴了他们一二十年的人就那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天人永隔,是路十八送给他们最后的礼物。

    他是在大理被火化的,他的骨灰被洒向了洱海。

    根据路十八的遗言,他把自己的最后的后事都交给了莫兰来处理。当然,在此之前他给了这个努力漂亮的小姑娘很大一笔钱。

    他告诉莫兰,不管是谁到了这里,跟她要自己的遗体都不要给他们。

    他让莫兰把他的骨灰洒向洱海,他想下辈子变成一条无忧无虑的鱼。

    所以,当秦酒和路怀生都不愿意看路十八最后一眼的时候,莫兰就根据路十八说的话,提前和医院打了招呼。

    最后的最后,就是路怀生给路十八立了一个衣冠冢。

    用来祭奠他死去的孩子。

    秦酒和路怀生好像都没有看到路十八灯油耗尽的模样,瘦骨嶙峋,浑身苍白,眼周乌青……

    浑身上下充满着死气,那是路十八最后的一段时光。

    痛苦,煎熬,解放。

    他死了,终于不再痛苦。

    不需要在忍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也不需要见但不想见的人。

    路十八下葬的那一天,老天爷似乎是开了眼,给预留他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