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黑夜与君

    李缓刚来到宫门的时候,何缚已不见了人影,正当他不知要如何进得去宫门的时候,一名太监来到宫门处将他给领了进去。

    李缓跟在身后,看着前方带路的太监,心中十分不解。

    “这位大人,这是去哪里?”

    那领路太监小声回应道:“陛下要见你。”

    李缓心中一惊。

    白无疆要见自己?难不成颜仲昌的那句“只要陛下想查,你躲不掉的”已经成真?那皇上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呢?

    一路思绪不定,终于到了御书房门口。

    太监伸手将李缓引进,便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只有一人,一名年逾花甲的老人正在挥毫。

    眼前这人玄色织金常服,银线暗绣的龙纹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幽冷,冠中滑出一痕苍白的头发,眉间随着笔锋走势聚拢,隐约残存着昔日杀伐决断的锐气。

    正是当今圣上白无疆。

    李缓看了白无疆一眼,神色复杂,不过片刻之后还是跪倒在地。

    “草民参见皇上。”

    “起来吧。”

    威严的声音响起,不过李缓起身时发现他还是在执笔写着什么,并没有抬眼。

    李缓心中不明白皇帝的心意,也只得站在一边等待。

    又过了良久,只听闻笔锋收起的声音,白无疆长长叹了一口气。

    “渐之,你过来看看,朕的这幅祭侄文稿写得如何?”

    李缓心里瞬时掀起波涛。

    皇帝居然知道自己的表字,看来自己的身份八成是已经被他给调查清楚了。

    祭侄文稿是颜真卿在极度悲愤下所写,应方先生的爱国大义与颜老又何其相似?

    也不知道白无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他没挑明,那李缓也是不动声色,上前两步,凑上去看了看。

    这幅字,写的一般,这是李缓看上去第一眼的想法。

    见李缓眉头皱起,白无疆自行坐到椅子上,问道:“渐之跟颜太师关系匪浅,定然见过他的笔墨,朕的字,是不是差了许多?”

    “不解朕为何将颜老送去关外?”

    白无疆捏着眉心,云淡风轻地问道。

    “朝廷决策,草民见识短浅,不敢妄自猜测,草民只是不明白,颜太师已经为国捐躯,可皇上为何还任凭颜家上下任人欺辱。”

    李缓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一句话便能定了自己生死的人,居然没有感到畏惧。

    白无疆盯着李缓的眼睛,不知在想着什么。

    “对付颜家上下的,并非是朕。”

    “那皇上为何不护,如此这般,可不让忠臣良将寒了心?”

    李缓在谈到这件事的时候,眼神里竟然没有丝毫的退缩。

    白无疆眼神透出隐隐杀气,片刻后才压了下去。

    “朕需要一个……除掉太子的理由。”

    李缓瞳孔一缩,心中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了一般。

    “除……除掉……太子?”

    白无疆点点头:“太子这些年,党羽布满朝廷上下,顺带还做了好一些拉拢人心的事,没有理由,朕动他不得。”

    李缓心中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他不懂白无疆为何要除掉自己的儿子,也不愿知道他们究竟有何矛盾。

    他只是替颜仲昌不值。

    什么家国大义,什么狗屁苍生!

    “所以,颜太师……乃至于颜家上下,都只是皇上的理由么?”

    “你也无需多问。”

    白无疆摆了摆手,才又说道:“朕这次找你,只为跟你做个交易。”

    李缓涩声问道:“皇上要做什么交易?”

    白无疆目光一沉:“你给朕传国玉玺,朕保颜颂一命,替李墨仙平反。”

    李缓惨然一笑,说道:“皇上既然连草民的身世都已调查的清清楚楚,那玉玺明明就是皇上的囊中之物,又何必跟草民做什么交易?”

    白无疆笑了一笑,道:“跟你同行的有个小丫头,叫袁九月吧?”

    李缓一路上倒是听袁九月说过,她跟白无疆的纠葛,此时白无疆提出她来,也不知道所欲为何?

    李缓点了点头。

    “那小丫头给朕把过脉了,朕没有多少时日了,天机楼盘根错节,动天机楼,时间太长,现下边关战事吃紧,中原,可不能乱。”

    “所以,皇上是笃定了草民不可能会对颜家袖手旁观?”

    李缓这里终于知道颜仲昌为什么会说“当今陛下极为聪明”这句话了。

    白无疆的确十分聪明,他聪明到连李缓的性子都摸得清清楚楚,他知道颜仲昌对于李缓的重要性,他把李缓算计的毫无退路,让他没有回绝的可能。

    ”那传国玉玺对你并无半点作用,而朕,保下颜颂,替李墨仙平反,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日后,你的身份朕也既往不咎,此番交易,你我都各取好处,渐之,你可愿意?”

    白无疆面上带笑,这笑意让李缓看得有些脊背发凉。

    “好,草民跟皇上做这个交易。”

    过了良久,李缓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烛火明暗不定,照在两人的目光里,反映出不同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