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县令被师离手中寒光凛冽的梨花短剑直指咽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浸透骨髓,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肥肉乱颤。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手胡乱挥舞,口中嗬嗬作响,想要呼喊,却被那剑尖的寒气逼得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想向一旁的师爷求救。

    目光急扫,却见那方才还在出谋划策的师爷,不知何时已缩到了墙角阴影里。

    此刻更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师离与方秋鸿身上,如同见了猫的耗子一般,手脚并用地从一扇侧门溜了出去,竟是连头都不敢回。

    “废物!狗东西!”

    张县令心中破口大骂,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师离看着眼前这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肥腻面孔,脸上更添厌恶之色。

    她忽然想起那日的居庸关,颜仲昌那份为国为民的忧思与风骨,即使身处朝堂漩涡仍力保天下苍生的担当。

    那个烙在居庸关夜色里的瘦弱身影,曾让她对“朝廷”二字生出了一丝改观。

    可眼前这个蛀虫,还有那未曾谋面,却有同样龌龊癖好的上司,将这份刚刚萌芽的些许期待击得粉碎。

    “颜大人……若是在天有灵……”

    师离咬着牙,又往前踏了一步,一字一顿道:“知道天下交到了你们这等草菅人命的狗官肩上,也不知会不会感到后悔!”

    她手腕一振,剑尖又向前递了半分,几乎要触及张县令的皮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是方才的动静惊动了更多的护院和巡守的官兵。

    七八条人影手持刀棍冲进花厅,见县令被制,顿时聒噪起来。

    “大胆贼人,快放开县尊大人!”

    “围起来!,可别让他们跑了!”

    几个胆大的护院嚎叫着,挥刀便向背对着他们的师离砍去。

    然而,他们的刀锋尚未落下,一道人影拦在了中间。

    正是方秋鸿。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身形一晃,衣袖拂动间,已切入那几名护院的攻势缝隙。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精准得骇人,手指或点或弹,或掌缘轻切,每一次出手都恰好落在对方关节、腕脉、穴道之上。

    只听“哎哟”“咔嚓”“哐当”一阵乱响,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护院只觉得手腕剧痛,兵刃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地上。

    另外几人或胸口如遭重锤,踉跄后退,或腿弯一麻,跪倒在地。

    不过眨眼工夫,七八名护院已倒了一地,呻吟呼痛,竟无一人能再站起身。

    方秋鸿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磊落,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片落叶。

    他此刻并未下死手,因为还有事要问他们。

    不过剩下的几个官兵和家丁被他目光一扫,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师离眼中此时杀意更盛,手腕用力,便要一剑结果了这狗官的性命。

    “师姑娘。”

    方秋鸿的声音忽然响起。

    师离动作一顿,侧头看他。

    方秋鸿的目光落在她紧握剑柄微微颤抖的手上,缓声道:“师姑娘虽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师姑娘毕竟是个女子,手中还是莫要沾太多污血了。”

    瘫在椅子上的张县令听到这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体面,连忙带着哭腔附和:“对对对,这位……这位少侠说得对!女侠……女侠仙姿玉质,何必为在下这等人污了宝剑!在下……在下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在下马上就把那女孩送回去!女侠饶命!少侠饶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师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厌恶到了极点,握着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就在她心神微分犹豫之际,方秋鸿动了。

    没有凌厉的破空声,没有炫目的剑光。

    只是剑光一闪。

    张县令还在喋喋不休地讨饶求命,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眼睛猛地瞪大,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喉咙处,一道细如红线的伤口悄然浮现,随即,鲜血才汩汩涌出。

    他甚至没看清方秋鸿是如何拔剑、出剑、收剑的。

    方秋鸿已经回到了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唯有他腰间那柄巨阙的剑柄上,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气。

    他看着师离,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来就好。”

    短短四个字,让师离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错愕望着方秋鸿,后者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花厅内一片死寂。

    剩下的官兵家丁,见县令顷刻毙命,而方秋鸿武功高深莫测,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动弹。

    方秋鸿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那瘫软在地,面如土色的兵头。

    他走过去,声音不高:“那女孩,关在何处?”

    兵头早已吓破了胆,磕头如捣蒜:“在……在后院西厢最里间……钥……钥匙在小的怀里……”

    方秋鸿俯身,从他怀中摸出一串钥匙,又沉声问:“她是什么人?哪里来的?”

    “小的……小的不知道……小的偶然在路边碰到……碰到这丫头落了单,我们弟兄……看……看她长得不错,就……就……”

    师离听得心头无名火起。

    只是因为落了单,便会被人莫名抓起来,若是官府都这般为非作歹,莫说是为民请命,简直比那土匪都更为可怕。

    土匪尚藏身于山林,而官府,就在身边。

    方秋鸿对那兵头冷声道:“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有人走漏风声。”

    那兵头早已吓得魂飞天外,连称不敢。

    师离冷哼一声,闪身出了花厅,往后院摸去。

    方秋鸿看了歪七倒八躺在地上的官兵一眼,刻意落后师离半个身位,也跟了出去。

    刚出花厅,只见他指尖轻轻一抖,几块石子从手中急速飞出。

    厅里被吓破胆的那些官差,刚松了口气,以为逃过一劫。

    不料众人眉心处瞬时多了一道血窟窿,尚来不及有所反应,便当场毙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