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清平淡的话语,如同丧钟一般,在这死寂的山坳中敲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希烈脸上玩味的笑容骤然收敛,化为冰冷杀意。

    他右臂抬起,猛地向前一挥。

    “杀。”

    冷酷的军令如同惊雷炸开。

    “放箭!”

    燕军阵列后方,一名军官嘶声怒吼。

    “轰!”

    百人弓弦震动的闷响却连成一片,足以见得这支军队的规整程度。

    霎时间,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无数支破空而来的箭矢,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尖啸声撕裂空气,如同倾盆暴雨般向着被围在中央的几人倾泻而下。

    箭雨覆盖了每一寸空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径。

    “躲到我身后。”

    方秋鸿冷喝一声。

    他胯下战马早已惊得人立而起,被他猛力一按马鞍,身形如同大鹏般腾空跃起,竟不落向地面,而是在半空中拧腰旋身,巨阙爆发出前一股浩然无匹的气势。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一切光线的淡金色光华,骤然出现在巨阙剑锋之上。

    正是剑芒。

    剑道至高境界的象征,内力与剑意完美交融,破甲摧锋,无坚不摧。

    “月满西楼!”

    方秋鸿身在半空,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巨阙剑挥洒而出。

    巨阙在他手中忽然变得轻灵无比,淡金色的剑芒随着剑势舞动,化作一片朦胧而璀璨的光幕,仿佛一轮被剑光盈满的冷月,升腾而起,将他身下方圆丈许之地尽数笼罩。

    叮叮当当!

    噗噗噗!

    箭矢射入这片淡金色的光幕,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

    精铁打造的箭头在触及那半寸剑芒的瞬间,或被悄无声息地切断,或被沛然莫御的内劲震得粉碎,四散飞溅,竟无一箭能穿透这剑芒构筑的防御。

    “方师兄!”

    师离惊呼,但她反应极快,一手紧紧抱住阿栖,另一手梨花剑已如灵蛇出鞘。

    踏雪无痕瞬间施展到极致,身影化为一道淡淡的青烟,在间不容发之际,拉着阿栖躲到了方秋鸿剑幕笼罩的边缘死角。

    几支漏网的箭矢擦着她的衣角飞过,钉入泥土,箭尾犹自嗡嗡颤抖。

    另一边,李缓在箭雨袭来的刹那,体内那仅存的两三成内力已全力运转。

    他知道自己目前绝无可能像方秋鸿那般正面硬撼箭雨。

    遮月断剑出鞘的瞬间,他纵身一跃,竟是从箭雨中钻了出去。

    他身形骤然一矮,几乎贴着地面疾掠而出,剑光变得诡谲蜿蜒,剑随身走,人随剑行。

    正是杀敌无往的伤剑。

    箭如雨下,两支射向他面门的箭矢被遮月拨开,但强劲的力道仍震得他手腕发麻,气血翻腾,内力亏空的虚弱感瞬间袭来。

    他闷哼一声,脚下步伐却丝毫不停,目标直指军阵侧翼。

    一时间,那个角落血光四溅,乱成一团,惨叫声此起彼伏。

    樊旧发出一声低吼,他矮小的身躯从马背上弹起,向后倒飞,稳稳落在伏常山和袁九月的马前。

    他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此刻青黑如铁,十指关节爆响,正是穿云手的起手招式。

    他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呼啸,刚猛无敌,竟将射向伏常山和袁九月的十数支箭矢硬生生拍飞。

    但来箭太多,樊旧的武功虽也算上乘,但与方秋鸿这般的高手还是有很大差距。

    不多时,他的掌心也被箭锋划破,鲜血淋漓。

    更有一支角度刁钻的弩箭穿透掌风,直射袁九月面门。

    樊旧嘿然一声,想也不想,猛地侧身,以自己的肩背肌肉硬生生挡住了这一箭。

    噗!

    弩箭入肉数寸,樊旧身体剧震,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反手抓住箭杆,咔嚓一声折断,箭头留在了肉里。

    “樊瞎子!”

    伏常山正紧紧抱着虚弱的袁九月,将她整个护在怀里,见到樊旧中箭,慌乱喊了一声。

    “樊伯……”

    袁九月虽虚弱,此刻也强撑着睁大眼睛,看着樊旧溅血的肩膀和师父紧绷的下颌,嘴唇微微颤抖,竟是忍不住流下泪来。

    樊旧胡乱擦掉嘴边鲜血,看着袁九月竟然笑了出来:“小九月莫怕,樊伯护你周全。”

    另一边,箭雨稍歇的间隙,见难和尚的怒吼如响起:“阿弥陀佛,曹清狗贼,拿命来!”

    声音未落,他竟是不管不顾漫天箭矢,双脚在马鞍上重重一踏,那匹健马哀鸣一声跪倒在地,而见难已借力如同怒目金刚般腾空而起。

    他腰间僧袍鼓荡,无数箭矢射在他鼓荡的僧袍上竟发出噗噗闷响,竟如碰上石头一般,难以深入。

    他身形一旋,凌空一掌,挟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直取已退回燕王阵前的曹清天灵盖。

    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力金刚掌。

    曹清似乎早料到他这一击,面对这足以碎碑裂石的一掌,他不闪不避,原本有些瘦弱身形瞬间挺直,一股阴柔却磅礴的气势自他身上勃然爆发。

    他右手五指微屈,捏成爪状,迎着见难的金刚掌硬撼而上。

    “来得好!”

    曹清尖喝一声,爪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罡风四溢,卷起地面尘土草屑。

    见难和尚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竟被震得凌空倒翻回去,落地时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山道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将喉头一口腥甜吞了回去:“天罡童子功?世上皆传,曾经大内曹朗的天罡童子功乃当世硬底子武功之首,今日倒要用大力金刚掌跟你这阉狗比个高低。”

    一招对过,曹清也是身形微晃,后退半步,袖袍无风自动,脸上掠过一丝青气,转瞬即逝。

    他轻轻甩了甩手腕,语气依旧平淡:“见难大师好眼力,曹某功夫虽上不得台面,不过陛下身边,总得有个能挡灾护驾的人。”

    他这话,此刻听来却是讽刺至极。

    第一轮箭雨过后,燕军阵型又生出变化。

    前方的刀盾手齐声怒吼,盾牌重重顿地,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如同城墙般稳步向前推进。

    长矛手紧随其后,锋利的矛尖从盾牌间隙伸出,闪烁着寒光。

    更后方的弓弩手再次张弓搭箭,第二轮箭雨即将再度来临。

    场中压力再度陡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