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垚祖与鲲鹏那难看到极点的神情,元无天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负手立于虚空,玄黑袍服在海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并非置身于两大强者杀机交织的战场,而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

    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扫过垚祖与鲲鹏,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这样可好。”元无天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我和玄武兄一起,两个对两个。也算公平。”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跌坐海面、气息萎靡的玄武,温声道:“玄武兄,你以为如何?”

    玄武那颗一收一缩的龟首微微一顿,而后向元无天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那眼神中除了感激,还有几分复杂——几分庆幸,几分无奈,几分认命。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勉强站稳,声音虽仍虚弱,却已恢复了几分沉稳:“这个好,元兄之意甚合我心。”

    玄武说完,转首看向垚祖与鲲鹏。

    那双幽绿的眸子在二人脸上扫过,见垚祖与鲲鹏脸色骤变,眼中已有退缩之意,他心中积压的怒火与屈辱骤然爆发。

    “垚祖,鲲鹏。”玄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们俩个不会怕了吧?”

    声音如刀,割裂了北海沉寂的空气。

    怕了?

    这两个字像是两根淬毒的寒刺,狠狠扎进垚祖与鲲鹏的心口。

    他们是何等的存在?一个是麒麟族族长,统御洪荒走兽万族;一个是北冥之主,执掌九幽寒煞,名震八荒六合。

    漫长岁月中,何曾有人敢当面问他们一句“怕了”?

    可现在,这句话不仅被人问出,而且问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轻描淡写。

    垚祖与鲲鹏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阴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娘娘的。

    垚祖在心中暗骂。

    这摆明着是欺负人。

    两个对两个?听起来公平,可元无天一人,哪是一个“人”那么简单?

    洪荒皆知,元无天修有五大神分身,每一尊分身都堪比顶尖大罗,且各具神通,相互配合之下,威力更是呈几何倍增长。

    当年北冥一战,元无天便是凭五大神分身,生生炼杀了融氏三兄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要说两个对两个,便是元无天一人,他们二人联手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若是加上玄武——哪怕玄武如今重伤,可毕竟是先天四灵,若拼起命来,临死反扑也足以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这一战,怎么打都是输。

    垚祖与鲲鹏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退意。

    他们不是怕死,而是不愿做无谓的牺牲。

    与元无天正面死战,纵能拼个两败俱伤,可麒麟族与北冥宫将元气大伤,届时不仅北海捞不到好处,连原本的基业都可能动摇。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可玄武那句“怕了”,又让他们进退维谷。

    若就此退走,不仅颜面扫地,更是坐实了“怕了”的名头,从此在洪荒将沦为笑柄。可若不退,难道真要在此与元无天死战?

    周围百万海族,北冥弟子,麒麟妖兵,此刻皆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场中那道玄黑身影。

    大鹏与元家七姐妹远远望着,能从那些海族、妖兵的眼神中,看出他们心中对父亲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弱者面对绝对强者时本能的反应。

    以前在真龙山脉,他们也常听那些投效于真龙一族的各大妖王谈起父亲的过往。

    说父亲如何大败阳神东王公,如何力压麒麟族长垚祖,如何重创北冥鲲鹏。

    每次听时,他们都心生敬畏,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仿佛在听一个遥远而传奇的故事。

    可如今,他们身临其境,亲眼目睹。

    他们看见垚祖那五彩麒麟真身如何威风凛凛,看见鲲鹏那北冥宫如何阴森可怖。

    可当父亲出现时,这两位叱咤洪荒的存在,竟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多说,甚至连气息都收敛了几分。

    先前他们如何嚣张,如何不可一世,此刻在父亲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实力。

    大鹏看着父亲那道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平凡的背影,眼中涌起炽热的光。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是对强者的向往。他多么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像父亲一样,仅凭一个名字,便能让洪荒万族敬畏,让仇敌退避三舍。

    元家七姐妹也都是一脸欣喜。

    元红儿端庄的容颜上浮起淡淡红晕,眼中满是自豪。

    元黄儿、元绿儿、元青儿、元蓝儿四个小丫头更是激动得互相攥着手,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扑进父亲怀里。

    元紫儿则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可眉眼间的得意怎么也掩不住。

    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个英雄,是个顶天立地的存在,受万人敬仰,让敌人畏惧。

    她们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她们的父亲就在她们眼前,以一己之力,压得麒麟族长与北冥妖师不敢妄动。

    这份荣耀,这份骄傲,足以让她们铭记一生。

    玄武将垚祖与鲲鹏的沉默看在眼里,心中积压的恶气终于出了一口。

    他强撑着伤势,向前踏出一步,与元无天并肩而立,冷笑道:“怎么,不敢应战?若是不敢,便滚出北海,从此莫要再踏入半步。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全无半点受伤之人的虚弱。

    垚祖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他死死盯着元无天,又看向玄武,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鲲鹏也阴着脸,惨绿的眸子在元无天与玄武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什么。

    许久,垚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元无天,你今日当真要保这老乌龟?”

    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不甘。

    元无天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垚祖,你以为呢?”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垚祖沉默了。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成定局。

    有元无天在此,他杀不了玄武,更夺不下北海。若强行出手,只会将麒麟族拖入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甚至可能引来灭族之祸。

    这笔账,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