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过来吧!”

    季尘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尖锐的骨刺,猛地扎进了这片嘈杂混乱的鬼潮深处。

    没有什么温和的劝诱,更没有半点慈悲的佛法。他体内那股乌金色的力量,裹挟着一种令人神魂颠倒的疯狂意志,霸道地轰然炸开!

    原本还在互相撕咬、咆哮的无数厉魄,动作齐齐一僵。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绝对强制。在季尘眼中,这些不可一世的鬼物,不过是一群没头苍蝇。他微微眯起眼,看着那些漆黑扭曲的魂体被一层金色的薄膜迅速包裹。

    “杂质太多,灵魂太轻,也就数量凑合能用。”

    季尘撇了撇嘴,随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在冥河上空回荡。下一瞬,数万厉魄仿佛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所有的嘶嚎戛然而止。它们缓缓转身,那原本充满怨毒的空洞眼眶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虔诚。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黑色的潮水退去,只留下一片跪伏的平原。

    季尘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抽气声,那是萧燕然和萧辰。他没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苍蝇:“行了,别抖得那么厉害,牙都要磕掉了。既然来了,就别闲着。”

    那一万厉魄立刻起身,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筑起了一道黑色的墙壁。

    就在这时,原本翻滚的冥河水,突然静了下来。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从河道的尽头蔓延开来。这种安静比之前的鬼潮嘶吼更让人心悸,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咔嚓……咔嚓……

    沉重的锁链拖地声,踩着心跳的节奏缓缓逼近。

    一盏昏黄的油灯,刺破了浓重的迷雾。

    那是一艘早已腐朽、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古木舟。撑舟者身披破烂黑袍,兜帽下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颌骨,手中握着一根不知取自何人遗骨的撑杆。

    黄泉摆渡人。

    它没有看那些跪伏的鬼军,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径直锁定了季尘。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待“需要清理的污渍”般的冷漠。

    “哟,掌柜的来了?”

    季尘非但这没半分惧意,反而迎着那令人作呕的死气往前跨了一步。他歪着头,眼神迷离地打量着那艘船,嘴角勾起一抹痴狂的笑意。

    “这船不错,比我之前见过的那些纸糊的棺材强多了。”他指了指那盏油灯,声音里透着一股孩童般的贪婪,“还有那灯,里面的火苗看着就香……那是烧了几千年的魂油吧?”

    摆渡人没有任何回应。它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骨质撑杆,对着脚下的冥河,轻轻一顿。

    咚!

    这一声闷响,仿佛敲击在人的天灵盖上。

    整条冥河瞬间沸腾!无数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巨手,如同地狱里长出的荆棘,遮天蔽日地抓向季尘!

    那是冥河的规则,是必杀的死局!

    “小心!”萧燕然惊恐的尖叫声刺破了耳膜。

    然而,季尘却在笑。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光芒:“这就急了?这就怕了?还没让你请我上船呢,就想送客?”

    面对那漫天抓来的黑色巨手,他竟然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半分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猛地伸出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股漆黑与乌金交织的恐怖气旋瞬间成型!那不是防御的盾,而是一只想要吞噬一切的贪婪巨爪!

    “你的河,我看上了。”

    “你的船,我也征了。”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下来!”

    轰!

    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的乌金色佛掌,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寂灭气息,无视了周围所有的黑色巨手,直接跨越了虚空,狠狠地朝着那艘古舟抓了过去!

    这一抓,不是擒贼擒王,这是明抢!

    黄泉摆渡人那永恒冷漠的身躯终于剧烈一颤。它发出了一声愤怒而惊恐的咆哮,手中的骨杆爆发出滔天的黑光,试图格挡这霸道的一击。

    但季尘根本不给它机会。

    “给我……断!”

    随着季尘一声暴喝,那乌金佛掌上竟隐隐浮现出无数张狰狞的佛面,它们疯狂啃噬着前方的一切阻碍。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冥河。那代表着黄泉摆渡人权柄、承载着无尽威压的骨质撑杆,竟然被生生掰断!

    佛掌去势不减,五指如钩,一把攫住了那盏昏黄的油灯!

    “烫……好烫……”

    季尘的手掌在虚空中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眼中的狂热却愈发高涨,反而更加用力地一握!

    砰!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黄泉摆渡人那高大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船头被轰飞出去,重重砸进了滚滚冥河之中,激起千层黑浪,瞬间不知去向。

    那只乌金色的巨掌缓缓收拢,最终稳稳地托住了那艘失去了主人的古老木舟。

    冥河两岸,死一般的寂静。

    季尘站在半空,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那艘破旧木舟,以及自己手中那盏还在顽强燃烧的油灯。

    他随手将那些被震碎的黑色巨手拍散,然后身形一闪,直接落在了船头之上。

    脚下的甲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季尘却毫不在意,他盘腿坐下,将那盏油灯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灯火摇曳,映照着他那张半是慈悲、半是疯魔的脸。

    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透过那昏黄跳动的火苗,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所谓的冥河死气,而在那灯芯的最深处,竟然封印着一缕……让他那颗疯佛之心都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玩意儿里……”季尘眯起眼,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怎么会有‘她’的味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冥河的下游,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与贪婪。

    “看来,这趟船,是要开到那个不得了的地方去了啊。”

    风起,舟动。

    孤舟一叶,载着满船的疯狂,驶向了冥河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