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尘那句轻飘飘的“可以好好说话了吗?”,并非提问,而是判决。

    空气中仿佛凝固着无形的铅块,死死扼住了场中唯一还能站立的那位月部主事者的咽喉。他身躯剧烈颤抖,面具下的额头青筋暴起,宛如扭曲的蚯蚓。豆大的冷汗混着之前内伤溢出的黑血,沿着冰冷的面具边缘滑落,“滴答”一声砸在尘埃里。

    那是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

    主事者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再敢有一丝异动,下一刻就会像那些废柴手下一样,卑微地跪伏下去,甚至——死无全尸。

    “你……你到底是……”主事者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摩擦过枯骨,透着一股绝望的惊惧。透过面具缝隙,那双原本阴鸷的眼睛,此刻已被无边恐惧填满,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季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平静如深潭,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件待拆解的陈旧器物。他微微抬起右手,并未结印,更无运功的征兆,只是五指凌空,对着那主事者轻轻一握。

    “搜魂。”

    二字出口,淡漠如水,却如惊雷落地。

    那主事者亡魂皆冒,猛地瞪大眼:“不——!休想!”

    凄厉绝望的嘶吼声中,他体内残存的邪元不顾一切地疯狂燃烧,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甚至,为了守住秘密,他竟然生出了自爆魂源的念头!

    “嗡!”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可笑。

    季尘的手掌虚握之处,空间竟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咔嚓。”

    一道半透明、不断扭曲挣扎的魂影,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被硬生生从主事者的天灵盖中抽离了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景象。主事者的肉体如同瞬间被抽走了脊梁,软软瘫倒在地,苍白面具“咔嚓”一声碎裂,露出一张因极致痛苦而完全扭曲的中年男子面孔。他双目圆睁,眼球几乎要爆裂,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而他的魂魄,则被季尘掌心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拘役在半空,无声地尖啸、颤抖,如同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飞虫。

    跪伏一地的黑袍人目睹此幕,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抖得更如筛糠一般。搜魂!这是邪道中人视为禁忌的酷烈手段!稍有不慎便是搜魂者与被搜者一同疯狂,而眼前之人,竟如此轻描淡写地用出这等手段,且神色自若!

    季尘根本不在意那些喽啰的恐惧。他那庞大无匹的神念,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瞬间侵入了手中这道挣扎的魂体深处。

    “不想魂飞魄散,就给我敞开。”

    他在识海中冷冷下令。

    霎时间,无数纷乱、阴暗、充斥着罪恶与血腥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涌入季尘的感知。

    画面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是无尽黑暗甬道中,冰冷的祭坛散发着幽幽绿光; 是无数个鲜活的生灵,在哀嚎中被一杆漆黑的“万灵幡”吞噬,化作精纯血雾; 是一枚刻着缠绕残魂的竖眼黑月徽记令牌,在烛火下显得狰狞诡异; 是一次次秘密集会,众人俯首称臣,恭敬地称呼那个高坐王座的身影为“墨衡长老”……

    “嗯?”

    季尘神念微动,捕捉到了一段关键记忆。

    那是一道带着加密符文的手谕:“不惜一切代价擒获三尾狐妖,取其‘天狐心’。此乃修补圣物‘归墟镜’之关键。”

    紧接着,是关于“黑月密藏”的只言片语,似乎隐藏着月部最大的秘密与力量之源。

    最后一段记忆尤为清晰,带着火烧眉毛的紧迫感:“将狐妖炼入万灵幡,提取最精纯的‘天狐本源’,通过祭坛下方的秘密传送阵,即刻送往总坛——永夜宫。误了时辰,提头来见!”

    信息海量而杂乱,充斥着大量无用的呓语和血腥片段。

    季尘微微蹙眉,心念一动,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直接剔除了那些关于荒淫享乐和残酷刑罚的杂质,精准地将关于“天狐心”、“万灵幡”以及“永夜宫传送阵”的记忆碎片剥离出来,串联成线。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外界不过弹指一瞬。

    那道被搜魂的主事者魂魄,在经历了一番毫无意义的剧烈震颤后,魂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原本狰狞的面孔逐渐崩解,最终如同青烟般彻底消散于风中。

    形神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季尘缓缓收回手,拂去掌心并不存在的尘埃,转身看向不远处。

    那里,萧辰正警惕地护着法,白小七则满头大汗地将一颗妖元小心翼翼地喂入胡灵口中。胡灵的面色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间那股微弱却稳定的气息,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天狐心?”季尘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原来如此。他们的目标并非寻常妖魂,而是她体内孕育的那一点先天心核本源。这东西,似乎是修补某样名为‘归墟镜’的关键材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白小七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后怕与滔天的愤怒:“这群畜生!为了这么个破镜子,就要把阿姊……”

    “底层喽啰罢了,所知有限。”季尘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黑袍众,眼神冷漠如冰,“他们只知执行命令,至于核心秘辛,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巍峨耸立、依旧散发着无穷怨气的万灵幡上,又缓缓下移,定格在其下那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不过,倒是给我指了条路。”

    季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这祭坛之下,藏着一条直通他们老巢——‘永夜宫’的传送阵。”

    “永夜宫?”萧辰脸色骤变,身为靖妖司校尉,他自然知道这个在幽道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他下意识挡在胡灵身前,声音紧绷:“季先生,您的意思是?”

    “他们既然急着要‘货’,我们怎么能不让主子满意呢?”季尘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萧校尉,你说,如果这批‘货物’没能准时送达,‘收货’的人,会不会有点着急?”

    萧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兴奋。

    “或者说,”季尘转过身,目光投向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祭坛中心。那双乌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玩味光芒,宛如一头盯着猎物的猛兽,“如果我们给他们送点别的‘惊喜’过去……效果会不会更好?”

    此时,那名主事者尸体旁,一块染血的黑色令牌显得格外刺眼。那是开启传送阵的密钥。

    季尘一步跨出,拾起令牌,指尖感受到上面残留的阴冷煞气。

    “他们想要修补圣物的心核。”

    季尘转过头,看着刚苏醒过来、正虚弱地看着自己的胡灵,又看了看满腔怒火的萧辰和白小七。

    “那我们就给他们送去。”

    他猛地一挥衣袖,一股狂风卷过,将那万灵幡直接卷起,收入袖中。

    “但这‘快递’员,换我来当。”

    季尘大步走向祭坛中心,声音在空旷的黑夜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狂傲:

    “既然那是他们的总坛,那就顺便去问问——那个什么‘墨衡’,脖子够不够硬,接得住我这一拜!”

    轰——!

    随着他踏入祭坛,地面的白骨符文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瞬间爆发。

    萧辰瞳孔骤缩,一步冲上前去:“季先生!那是单向传送阵,一旦进去,若没有阵图,就是自投罗网!”

    季尘身形在光芒中逐渐模糊,他回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疯魔而肆意:

    “自投罗网?不……”

    “这是去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