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扇沉重的青铜闸门在液压装置的低鸣中向上升起,一股混合着铁锈、陈旧血腥气以及某种甜腻腐烂味道的热浪,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扼住了众人的咽喉。

    季尘目光微凝,率先踏入门后。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幽世”险恶的他,瞳孔也骤然收缩。

    这不是地牢,这是一座巨大的、罪恶的“蜂巢”。

    穹顶极高,数百颗拳头大小的萤石镶嵌在岩壁上,散发着惨白而病态的光芒,将这座地下空间照得如同惨白的停尸房。四周岩壁被开凿出无数孔洞,宛如马蜂窝般深邃,每一张黑洞洞的口子都像是在嘲笑闯入者的渺小。

    而在蜂巢中央,是数百个蜷缩的身影。

    那是一群五到十岁的孩童。他们没有穿统一的囚服,而是穿着各自被抓捕时的家常衣裳,此刻却肮脏得如同泥塑。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惨叫与哀嚎。

    绝大多数孩子,安静得像是一群死物。

    他们三五成群地瘫坐在潮湿的地面上,眼神空洞,脸颊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却连啜泣都不敢发出,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混账……这帮畜生!”

    身后的萧辰发出一声低吼,手中的斩龙剑发出嗡嗡的震颤,剑身几乎要被暴怒的主人捏碎。那是对生命最基本的悲悯被践踏后的怒火。

    白小七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已扣住数枚毒针,就要暴起伤人。

    “按住。”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按在萧辰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季尘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现在出去,他们是靶子,你们是送菜的。”

    萧辰咬牙,胸膛剧烈起伏,终究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冲动。

    季尘的视线如鹰隼般在空间中快速扫过,大脑飞速运转。

    “守卫十二,暗哨四。东西两侧是死路,唯有南北通道可能存在生门。”季尘语速极快,却在几息之间将局势剖析得淋漓尽致,“最重要的是,别看那些孩子,看他们的手腕。”

    萧辰一愣,凝神看去。

    下一秒,这位以杀伐果断着称的武者,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些昏暗的灯光下,许多孩童细瘦的手腕上,盘踞着一圈幽黑色的印记。那印记不是纹身,也不是墨迹,它像是某种活着的软体生物,正在孩子的皮肤下缓缓蠕动、甚至搏动!

    拥有明显印记的孩子,神情最为麻木,仿佛灵魂正在被这诡异的纹路一点点吞噬。而没有印记的孩子,眼中则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这不是囚禁。”季尘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这是‘播种’。他们在用活人培育某种东西。”

    话音未落,东侧最大的一个洞口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名与周围守卫装束迥异的人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穿褐色锦衣,袖口绣着金色的齿轮纹路——那是“七曜阁”金部的高层标志。他满脸不耐烦,一边走一边挥斥方遒。跟在他身后的两名灰袍人则裹得严严实实,兜帽遮面,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面漆黑的圆盘,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灵视者’,今天的进度如何?”褐衣头目王管事冷哼一声,“阁主那边催得急,这一批‘合格品’必须在这个月内凑齐。”

    一名灰袍人抬起头,兜帽下传来仿佛甲虫摩擦般的沙哑声音:“王管事,欲速则不达。这些凡人幼胎虽然纯净,但神魂脆弱。‘幽暗之种’植入过猛,神魂崩溃,就是一堆废肉。目前标记稳定的有三十七人,其余还需‘喂养’。”

    “三十七?太慢了!”王管事怒斥,“加大‘灵馈’力度!我不听过程,只要结果!”

    “不可!”灰袍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恐,“此刻正是种子与神魂融合的关键期,若强行灌注灵力,恐会引发幼胎本能的灵力反抗。一旦出了个‘醒灵’,这地下基地的防护阵法未必拦得住,届时你我都要掉脑袋!”

    王管事脸色阴沉地啐了一口,烦躁地走到一旁。

    这番对话清晰地传入隐藏在暗处的三人耳中。

    萧辰与季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杀意。

    原来如此。七曜阁抓这些孩子,根本不是作为劳力或血食,而是作为承载邪恶力量的“容器”!他们在进行一种逆天而行的邪恶筛选,选出那些最容易堕落、最容易被“蚀化”的苗子!

    “不能等了。”季尘眼中的寒光骤然炸裂,“每过一息,就有一个孩子的灵魂被污染。这不是在救人,是在与阎王抢时间!”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名灰袍人手中的黑曜石圆盘,那是控制所有孩子身上印记的枢纽。

    “计划如下。”季尘语速极快,仿佛在宣判敌人的死刑,“小七,你的身法最快。待会儿制造混乱,你直奔那个黑盘子,那是命门,必须毁掉!萧辰,你左我右,十息之内清空杂兵,那王管事归你,那个阴森的灰袍人,交给我。”

    “好!”萧辰重重点头,周身剑意暴涨,隐然有龙吟之声。

    白小七也深吸一口气,眼中原本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客的决绝。

    季尘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疯佛灵骨”微微发烫,一股狂暴却又纯净的暗流在经脉中奔涌。他指尖悄然扣住三枚铜钱,铜钱边缘已被灵力磨得锋利如刃。

    “三。”

    “二。”

    “一。”

    就在季尘即将掷出铜钱,掀起腥风血雨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那名灰袍人,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过头,兜帽下两点幽绿色的死光,如同毒蛇般精准地刺向了三人藏身的阴影处!

    他手中的黑曜石圆盘“嗡”的一声剧烈震颤,上面原本黯淡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不对劲……这股气息……”灰袍人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与错愕,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这是……高阶佛力?!在闸门后面!”

    嘶哑的惊喝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有入侵者!反应……非识别信号!拦住他们!”

    瞬间,所有原本懒散的守卫如受惊的毒蝎,仓啷一声齐刷刷拔出短刃,杀气瞬间锁定角落。

    王管事脸色大变,慌忙退到两名灰袍人身后,厉声吼道:“谁?!给我杀!”

    藏身处已破,杀机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