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河水如液态的坚冰,刹那间灌入口鼻,带来的不是窒息的痛苦,而是一种仿佛要将灵魂冻结的阴寒。

    季尘在落水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几乎震散了他的五脏六腑。若是常人,此刻早已在剧痛与极寒中昏厥,但他脑海深处,那块沉寂许久的“疯佛”灵骨猛地一颤。

    嗡——!

    一股狂暴、燥热的热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这并非温润的佛光,而是一股仿佛来自炼狱、想要焚烧一切的霸道意念。季尘双目瞬间圆睁,瞳孔深处掠过一抹赤金色的癫狂,那足以冻结骨髓的阴寒,竟在这股“疯意”面前如冰雪遇骄阳般消散。

    “想冻死老子?下辈子吧!”

    季尘心中一声暴喝,双腿在水中如蛟龙般猛力一蹬,破开水面,浑身湿透却如厉鬼重生。

    “咳咳……”

    他剧烈咳嗽,视线迅速扫过。湍急的暗河水如同一条发怒的黑龙,裹挟着他和几个惊恐万状的孩子向下游冲去。几个孩子像落叶般在水中沉浮,哭声被轰鸣的水流吞没,眼神中满是绝望的灰败。

    “不想死就给老子睁开眼!”

    季尘的声音夹杂着灵力,在孩子们耳边如炸雷般响起。他目光锁定了上游漂来的一段断桥残骸,那是唯一的生机。

    “抱住木头!谁松手谁就是孙子!”

    季尘一边狂吼,一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他的凶狠反而给了两个孩子一股奇异的力量,他们拼命向那截木头划去。季尘率先单手扣住湿滑的木茬,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抓住离得最近的女孩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她甩到了木头上。

    “抱紧了!”

    他动作粗暴却精准,接连将两个吓傻的孩子推上浮木。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幽蓝的河水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水底深处,无数惨白的、模糊的光影开始摇曳。那不是普通的水草或倒影,而是由凝固了千百年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河诡!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扭曲的人形轮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寂。

    “啊——!”

    一名还没来得及抓住木头的男孩突然尖叫。一只苍白、浮肿、几乎透明的鬼手毫无征兆地从水底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瞬间将他往黑暗深渊中拖去!

    “什么东西?!”季尘瞳孔骤缩。

    哪怕隔着湍急的水流,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鬼手中蕴含的恐怖煞气——那不仅是死人的怨念,更夹杂着一种被邪法强行扭曲、炼化后的污秽!

    是人为制造的“养尸地”?还是七曜阁的某种炼制场?

    没时间细想,男孩的半个脑袋已经被没入水中,生死一线。

    “敢在老子面前抢人?”

    季尘眼中厉色一闪,原本焦急的神情瞬间被一抹狞笑取代。他松开浮木,不顾其他几个孩子的惊呼,身形如猎豹般再次潜入水中。

    水中,那只苍白河诡正贪婪地吸食着男孩的生气,周围更有无数鬼影闻声而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季尘围了过来。

    若是普通修者,此刻定会捏诀念咒,试图用浩然正气驱散阴邪。

    但季尘不是。

    他脑海中的“疯佛灵骨”疯狂运转,一股亵渎神明、唯我独尊的意志充斥全身。他没有念经,而是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的不是佛光,而是一团金红交杂、仿佛要烧毁理智的“疯火”!

    “滚开!!”

    他在水中无声咆哮,这一指,不带丝毫慈悲,只有纯粹的破坏欲!

    嗤啦——!

    那一指划过,仿佛烧红的烙铁切入腐肉,又似金刚怒目碎裂妖邪。抓住男孩脚踝的那只鬼手瞬间崩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男孩感到脚踝一松,本能地向上浮去。

    然而,这一击彻底激怒了这条暗河。

    轰!

    河底深处,无数幽蓝色的光点炸裂开来。成百上千的河诡影像从河床的淤泥中升起,它们张开空洞的大嘴,发出刺穿灵魂的尖啸。冰冷刺骨的怨念化作无数无形的触手,疯狂地缠向季尘的四肢、腰身,甚至试图钻入他的七窍。

    这些怨念中,夹杂着无数溺亡者的痛苦、绝望、不甘,试图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生灵同化。

    刹那间,季尘仿佛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

    若是心志稍弱者,顷刻间便会心神崩塌,化为新的河诡。

    “吵死了!!”

    季尘脑海中剧痛无比,但这痛苦反而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暴虐。那根“疯佛灵骨”剧烈震颤,一股更加狂放、癫狂、带着“我即真理”意味的意志横扫而出!

    这一刻,他不像个救人者,反倒像个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一群阴沟里的烂泥,也敢妄图染指本座的神识?都给我跪下!”

    这一声意念的咆哮,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霸道与不屑。

    纠缠他的那些怨念触手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恐怖力量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惊恐地纷纷后退、消散。那些原本面目狰狞的河诡,此刻竟在水中瑟瑟发抖,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正在发狂的古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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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尘趁此机会,一把抓住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男孩,脚下灵力爆裂,硬生生在水中踩出一道气浪,如炮弹般冲向水面!

    哗啦!

    水花四溅。季尘将男孩重重地扔向浮木,几个孩子哭成一团,死死抱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在季尘扒住木头边缘,大口喘息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幽深的河底。

    在那些惊恐退散的河诡下方,在幽蓝光芒的最核心处,赫然静静地躺着一具巨大的、类人的苍白骨骸!

    那骨骸足有数丈之长,虽然残缺,但骨骼关节处竟有人工打磨的金属痕迹,其胸腔之内,似乎还封印着一团暗红色的邪光。

    刚刚那些恐怖的河诡,正是从这具被邪法改造的骨骸中逸散出来的!

    那是……七曜阁当年的试验品?!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河底那具骨骸眼窝处的空洞仿佛转动了一下,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吸力骤然爆发,将周围的水流甚至光线都强行吞噬!

    “趴下!!”

    季尘大吼一声,按住孩子们的头。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暗劲擦着浮木掠过,将巨石击得粉碎。若非季尘察觉及时,他们此刻已被绞成肉泥。

    这条暗河,不仅是个乱葬岗,更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阵眼!绝不能久留!

    “抓紧了!老子带你们冲出去!”

    季尘回头,只见前方水雾弥漫,隆隆的轰鸣声如万马奔腾,显然是巨大的跌水瀑布。

    而就在这必死的绝境中,季尘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侧前方漆黑的岩壁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人工开凿痕迹!

    那是一个仅容数人立足的凹陷平台,平台上,一扇布满铜锈的金属门紧闭着。门扉之上,隐约刻着一个残缺的、类似日月星辰合聚的图腾。

    七曜阁的标记!

    “看到了吗?那里!”季尘指着那扇门,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不想喂鱼就给老子拼命划!”

    孩子们看到了那一线生机,爆发出求生的本能,拼命拍打着水面。

    季尘双腿如桨,灵力透支,在水中硬生生改变了一叶浮木的航向。

    就在他们即将被冲下前方那深不见底的深渊瀑布的前一瞬——

    砰!

    浮木重重地撞击在岩壁平台上,碎裂开来。但五个人影也因此跌跌撞撞地落在了那处狭窄的石台上。

    身后,如雷的瀑布声轰鸣震耳,水雾扑面而来。

    季尘呈大字型瘫在冰冷的石台上,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湿透,却咧嘴露出了一抹疯狂的笑容。

    暂时,活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目光缓缓移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的铜锈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但那股透过门缝渗出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却让他知道,门后的未知,或许比河里的水鬼更加危险。

    但这正是他要走的路。

    “七曜阁……”季尘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既然找到了线索,就算是阎王殿,老子也要进去逛一圈。”

    而此刻在对岸悬崖之上,还没来得及跳水的萧辰和白小七,望着下方奔腾的暗河,脸色惨白。

    “季尘!”萧辰嘶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

    “走!沿着河边找,他命硬着呢,死不了!”白小七虽然强作镇定,但握着刀柄的手却已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