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瀑,将半边苍穹染得透亮。

    七曜阁的金色飞舟悬于断崖之上,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巨兽。下方的山壁在金袍青年的法器镇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岩石像琉璃般寸寸碎裂,崩解成漫天齑粉。

    季尘站在摇摇欲坠的崖石上,左臂的衣袖早已爆裂,露出的皮肤上,那枚暗红色的“金乌印”正如活物般搏动。

    金袍青年居高临下,掌心图腾金光大盛,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傲慢:“季尘,你体内封印的煞源乃是天地剧毒。交出‘疯佛’遗骨,我引你回金部,或可留你全尸。”

    “全尸?”

    季尘低着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笑声,像是砂纸磨过粗砺的石面。他缓缓抬起左臂,那原本被封印的手臂此刻竟诡异地胀大了一圈,皮下血管如赤色蚯蚓般疯狂游走,与金袍青年法器上的金纹遥相呼应。

    一种奇异的共鸣声在空气中震荡。

    “秦素绫,”季尘在意识中轻声唤道,“你听到了吗?这锁链的声音,真像当年把你困在黑月坊里的那些铁链啊。”

    秦素绫的声音在季尘识海中颤抖,却带着一丝极度的惊骇:“季尘,小心!这不是普通的镇压……他在开启‘金乌封印’!他的法器频率和你体内的‘骨戒’是一脉相承的!他在强行抽取你的生命力!”

    “抽取?”季尘猛地抬起头,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竟裂变成诡异的竖瞳。

    “谁抽谁,还不一定呢。”

    金袍青年脸色骤变。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法器光芒竟然在失控!那原本用来镇压煞源的金光,竟被季尘的左臂像鲸吞海吸般疯狂掠夺!

    “这不可能……你是钥匙?”金袍青年终于想起了金部古籍中那个禁忌的传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只有当年佛尊亲传弟子的灵骨,才能兼容‘金乌’与‘幽煞’……你是活祭品!”

    季尘脑海中轰然炸响。

    零星的记忆碎片如利刃划过神经——泥塑剥落的古庙、断裂肋骨间渗出的血锈、还有那根融入他脊椎的“狗腿骨”带来的蚀骨灼痛。

    那是佛尊留给他的“骨戒”,也是这所谓“金乌封印术”唯一的缺口。

    “原来如此……”季尘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那笑容狰狞得仿佛庙里那尊受了千年香火却依然满身怨气的泥像,“你们用活人做容器,镇封幽世煞源,把自己标榜成正道,把受害者称为‘怪物’?”

    “疯佛残魂……醒了!”

    随着季尘的一声嘶吼,他左臂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整条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变形,指尖暴涨,化作五根漆黑如墨的尖锐骨刺!

    那不是人类的肢体,那是地狱伸出的魔爪。

    金袍青年想要收回法器,却已来不及。

    “既然是祭品,那就别想完好地回去!”

    季尘暴起一步,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金袍青年只觉眼前一花,那只漆黑的手爪已经洞穿了护体金光,如同毒蛇缠绕腰腹,五指狠狠扣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金袍青年引以为傲的法器在接触到季尘左臂的瞬间,竟被那狂暴的邪煞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发出悲鸣般的碎裂声。

    季尘没有立刻杀他。

    他抓着金袍青年的脚踝,像拎着一只死鸡,将其狠狠砸向崩塌的山壁。

    “你说我是怪物?”季尘俯下身,眼中的竖瞳转动着森然的寒光,“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怪物。”

    他左臂的骨刺缓缓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却并未让他虚弱,反而让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狂乱、更加恐怖!

    “疯佛以身为祭,你算什么东西!”

    季尘猛地拔出骨刺,带起一蓬血雾,随即反手一击,那根沾染了季尘本命精血的骨刺直接刺入了金袍青年的咽喉!

    “噗嗤!”

    暗红的煞气顺着喉管疯狂涌入,金袍青年的身体在几息之间迅速干瘪、灰飞烟灭。那是他的灵魂与血肉被金乌印彻底绞碎的下场。

    唯有半枚刻着金乌纹路的令牌,“叮”的一声掉落在血泊中。

    远处山崖崩塌,深不见底的裂口如同一张巨口,喷吐着幽世的寒气。

    秦素绫发出一声叹息,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决绝:“你拿到了通往幽魂狱窟的‘车票’。季尘,七曜阁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雷鸣般的震动。

    十二艘巨大的飞舟破云而来,在半空结成杀阵。为首的一艘飞舟之上,层层叠叠的金纱帷幔后,一道慵懒而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

    “金部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那是位披着金纱斗篷的女子,她缓缓睁开双眼,指尖缠绕着肉眼难辨的金色丝线。那些丝线在空中微微震颤,每一根都连接着一艘飞舟的灵力枢纽。

    这不是追杀,这是围剿。

    季尘捡起地上的“金乌令”,在手中随意抛了抛,随即抬头看向那漫天的杀机。他的左臂还在滴血,但他脸上却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金部么?正好。”

    季尘转身,面对着下方深不见底、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悬崖裂口。

    “这笔账,我下去慢慢算。”

    没有任何犹豫,他纵身一跃,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入了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