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佛之门”虽开,但这世间通往地狱的路,显然不止一条。

    连碧手中的“同心结”法器毫无征兆地炸裂,一声凄厉的嗡鸣刺破了空间的宁静。那声音不似金属撞击,倒像是活人的喉骨被生生捏碎。

    “连碧?!”季尘猛地转头。

    只见连碧面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竟隐隐渗出金色的血丝。她死死盯着手中的命运图谱,那原本流动着微光的线条此刻正像是一张被烧灼的蛛网,黑色的裂纹以疯狂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仿佛要将整个“幽世”的地图撕成碎片。

    “他们在抽魂……活的抽魂!”连碧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不是一两个,是成千上万!七曜阁的‘月部’在疯狂抽取‘同心结’里寄生的所有共生之魂!”

    虚空中,阴风骤起。秦素绫的怨魂化作一道凛冽的红影冲天而起,周身缠绕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就知道……这群杂碎没那么安分!”秦素绫的声音里透着透骨的寒意,那是来自受害者的切齿痛恨,“他们不满足于黑月坊那点小打小闹,这是在炼制‘九幽同心锁’!他们想把我和无数像我一样被囚禁的魂魄,熔铸成一把能劈开幽世与现实界限的钥匙!”

    “好手段啊。”季尘冷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为了长生,连死人都不放过,真是七曜阁的好算盘。”

    就在此时,规则之河的波涛剧烈翻滚,胡九娘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凝重从深处传来:

    “季尘,小心。七曜阁的‘本源精魄’理论虽然偏激,但他们确实触动了规则的禁忌。他们把魂魄当成了单纯的‘燃料’,却忘了魂魄里藏着最重的‘因果’。”

    “一旦这九幽同心锁成型,因果链崩塌,你们脚下的这片大地,顷刻间就会化作炼狱。”

    连碧猛地咳嗽一声,一口鲜血喷洒在命运图谱之上。鲜血滚烫,竟瞬间激活了图谱中一直隐没的暗线。

    “啊——!”连碧惊呼,指着地图上一道正在剧烈跳动的血线,“找到了……源头在这里!”

    季尘凑近一看,那血线的源头并非七曜阁的总坛,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伤口般的裂隙。

    “这是……命格裂口?”季尘瞳孔微缩。

    “不仅是命格裂口。”连碧颤抖着说,眼中倒映出无数凄惨的画面,“这是一座用活人命运当柴烧的炉子!你们看这条线……是‘秋父’!”

    听到“秋父”二字,季尘心头猛地一跳。那个为了孩子被迫充当薪柴、命运悲惨的男人,死后竟也不得安宁?

    “秋父的命格没有消散,他被七曜阁当成了引火的‘药引’!”连碧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他们建在昆仑山腹地的‘九幽炼魂阵’,就是一口吃人的巨锅!如果他们启动同心锁,所有被连在法器里的人,都会成为祭品!”

    “昆仑山……”秦素绫眼中杀意暴涨,“好啊,原来黑月坊不过是他们的‘实验田’,现在他们要在昆仑山搞个大的,想把整个王朝的人都变成他们的傀儡!”

    “寄生傀儡……本源术……”季尘喃喃自语,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禅杖,“既然他们喜欢玩弄规则,那本少爷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可控’!”

    他猛地一咬牙,试图催动“疯佛之眼”去窥探昆仑山那边的景象。

    然而,就在神念触碰到那股源自昆仑山的黑色波动瞬间,异变突生!

    “吼——!”

    一声只有灵魂深处才能听见的野兽咆哮在季尘脑海中炸响。原本温顺的金色规则线此刻突然像发了疯的毒蛇,反噬般地缠绕上了他的眼球!

    剧烈的刺痛让季尘瞬间跪倒在地,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崩解。左眼的视野中,那原本代表秩序的金线正在被一种粘稠、恶心的黑油状物质污染。

    “呃啊……”季尘死死捂住左眼,指缝间溢出狂暴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桌椅瞬间震成齑粉,“这……这不是规则暴走……”

    他艰难地抬起头,仅剩的一只右眼赤红如血,嘴角却扯出一个狰狞的笑:“这帮孙子……他们在给我的眼睛‘下毒’!他们在试图同化疯佛的力量!”

    “季尘!立刻闭眼!”胡九娘的惊喝传来,“七曜阁用‘本源法术’构建了逆向通道,你的疯佛之眼一旦看过去,就会被他们的逻辑强行改写!你会变成他们的傀儡!”

    “想改写老子?下辈子吧!”

    季尘不仅没有闭眼,反而猛地站起身,强行撑开眼皮。金与黑的两种力量在他左眼中疯狂厮杀,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经文,那是疯佛灵骨在抗拒外来的侵蚀。

    眼看季尘的意识就要被那股黑色的洪流冲垮,一条闪烁着银辉的金线如同灵蛇出海,瞬间穿透虚空,死死缠绕住季尘暴起的手臂。

    是胡九娘的力量。

    “听着,季尘!”胡九娘的声音不再柔弱,而是带着一种定海神针般的威严,“规则不是用来束缚你的枷锁,它是你选择的桥梁!现在,你的眼睛里进了一颗沙子,你是要为了这颗沙子把眼珠子挖了,还是要把它——捏碎?”

    小主,

    季尘的意识在混沌与剧痛中摇晃。

    沙子?

    不,这不仅仅是沙子。这是傲慢。是七曜阁以为掌控了世界,就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的傲慢。

    “我……”季尘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他的目光透过混乱的规则,仿佛看到了昆仑山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他们正冷漠地注视着下界的蝼蚁。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心底升腾而起,瞬间烧穿了恐惧。

    “我想要的世界?”季尘猛地一声长啸,震散了漫天的黑气,“我想要一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打谁就打谁、哪怕是神佛若敢挡路,也被我一棒子敲碎的世界!”

    “这就是我的选择——这就是我的道!”

    轰!

    随着他的怒吼,左眼中的金色规则线骤然沸腾。那股试图污染他的黑色“本源之力”,瞬间被暴涨的疯佛意志绞成了碎片!

    金光大盛,如烈日当空。

    所有的混乱在一瞬间归于平静,季尘站在废墟中央,左眼流下一道金色的血泪,神情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与狂傲。

    “既然他们想在昆仑山搞事情……”季尘抬手擦去眼角的血迹,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那我们就去拆了他们的灶台!”

    连碧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命运图谱此刻已不再颤抖,一条清晰而明亮的金色直路,笔直地指向了地图的最西端。

    “坐标已锁定。”连碧轻声道,“昆仑九幽炼魂阵。”

    秦素绫的身影化作一道红光融入秦素绫剑中,剑身发出兴奋的嗡鸣:“走吧,去把那个‘黑月坊’的升级版,给我砸个稀巴烂!”

    季尘提起禅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背后的衣袍在未起的风中猎猎作响。

    “胡九娘,备好你的金线。这一次,我们要让七曜阁明白。”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声音低沉却如雷鸣:

    “什么叫——规则的反噬。”

    风起,云涌。 昆仑山下,命运的齿轮已被碾碎,一场决定三界生死的屠戮之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