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世的核心,共鸣世界。

    当季尘一行人站在那株贯穿天地的巨大世界树下时,空气并非静谧,反而充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燥热。树脉在搏动,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震得人灵魂发颤。

    “不对劲……”连碧的灵体漂浮在半空,原本平静的脸上写满了惊骇,她的指尖颤抖着指向树干深处,“这共鸣……它在‘抽搐’。”

    “思考?学习?”胡九娘眯起狭长的凤眼,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铁锈味,“不,这味道……是‘贪婪’。”

    话音未落,轰——!

    粗壮的树根猛然炸开泥土,如同万千条怒龙翻身,不仅向下扎根,更疯狂地向着虚空中的所有“因果线”绞杀而去。

    “它在选择!”秦素绫手中的星光长剑微鸣,她敏锐地感知到了某种排斥性,“它在筛选……它想把这些杂乱的因果线全部剪断,只留下‘最强’的一根!”

    季尘嘴角勾起一抹狂悖的冷笑,他抚摸着手中那根并不存在的“疯佛灵骨”:“哈!树都嫌这个世界太乱,想走捷径了?看来这幽世,真是个疯人院。”

    “嘻嘻嘻……正是如此。”

    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树干裂隙中渗出。猩红的雾气弥漫,无数条金色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窜出,瞬间缠绕住了世界树躁动的根须。

    朱砂娘虚踏虚空,身影在血雾中若隐若现。她并未完全恢复肉身,但这股精神威压比之生前更加恐怖。

    “这世间太吵了,”朱砂娘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扫过众人,手中锁链骤然收紧,“爱恨嗔痴,悲欢离合……这些‘杂质’只会拖累进化的脚步。我是命运的终结者,自然也是这棵新树最好的园丁。”

    锁链之上,符文流转。被锁链碰到的“因果线”,无论是村口的痴汉等待的爱人,还是寒窗苦读书生的功名梦,瞬间崩塌,被强行重写成一条冰冷、笔直的“金线”。

    “这就是七曜阁想要的‘最优解’,”朱砂娘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神明,“没有痛苦,没有错误,只有完美的‘宿命’!”

    “住手……那不是‘完美’……那是‘死寂’!”

    秦素绫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她想起了自己被困黑月坊的日日夜夜,那种没有自由、只能作为工具活着的绝望,她绝不允许这世界重蹈覆辙。

    “以我秦素绫之魂,断此‘宿命’!”

    她的星光体瞬间爆发,化作无数璀璨的光点冲向那些金色的锁链。每一颗光点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是绝境中开出的花。

    然而,个人的意志在庞大的“规则”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不自量力。”朱砂娘冷漠地挥动锁链。

    崩!崩!崩!

    星光接连熄灭。秦素绫的身影被狠狠抽飞,灵体几乎溃散。

    “素绫!”季尘瞳孔骤缩,就要冲出。

    “别……别过来……”秦素绫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在风中倔强地回荡,“我的悲愿……或许很重……很苦……但它是我活过的证明……我不允许它变成……标准答案……”

    就在那金色的锁链即将吞噬秦素绫最后一丝残魂时——

    “哈哈哈哈!好一个标准答案!好一个死寂!”

    一声尖锐而狂放的笑声骤然炸响。

    一团璀璨到近乎妖异的金色火焰,毫无征兆地从胡九娘体内爆发。

    “既然这世界树嫌我们‘乱’,那老娘就让它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法无天’!”

    胡九娘原本灵秀的面容此刻显露出一丝狐族的妖冶与狂野。她九条尾巴张开,每一根尾尖都燃起了代表着“欲望”与“私心”的狐火。

    “嗷呜——!”

    狐火不是去攻击朱砂娘,而是反其道行之,直接冲入了世界树那些被朱砂娘梳理得整整齐齐的根系中!

    轰!

    原本井然有序的“最优解”路径,被这股来自妖族原始本能的欲望之火,烧得支离破碎!

    “你疯了!你在污染法则!”朱砂娘脸色大变。

    “疯?”胡九娘眼波流转,媚态天成却又杀机毕露,“不疯魔,怎成人?季尘教过我们,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应该’,而是‘想要’!”

    随着狐火的肆虐,无数条奇形怪状、光怪陆离的新分支从树干上疯长出来。有的通向金山银山,有的通向温柔乡,有的通向虚无缥缈的长生……它们混乱、丑陋,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世界树剧烈震颤,仿佛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混乱”。

    朱砂娘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但那无数条代表“欲望”的根须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反向缠绕住了她的锁链。

    “季尘!”

    连碧的声音在季尘脑海中响起,“世界的意志正在崩溃,它在‘有序’和‘混乱’之间迷失了!快做点什么,你是疯佛的继承者,只有你能给它‘指路’!”

    季尘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一边是朱砂娘冰冷的完美秩序,一边是胡九娘炽热的混乱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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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走到世界树下,没有动用灵骨,也没有祭出法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摇摆不定的树冠,忽然张口,吐出了一个字——

    “滚!”

    这一个字,夹杂着疯佛特有的睥睨天下,混合着他不屈的因果,如同一道惊雷劈入共鸣世界的中心!

    “你是树,不是神!你是镜子,不是判官!”

    季尘指着树干,眼中金光与银光交织,那是法则与混乱共生的颜色,“别学什么人做选择!你的存在,不是为了告诉我们终点在哪里,而是为了让我们……能从任何地方起步!”

    这一声怒喝,如醍醐灌顶。

    震颤停止了。

    世界树仿佛突然听懂了这句疯言疯语。它那原本想要“筛选”根须的本能,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逆转。

    朱砂娘惊恐地发现,她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不……这不可能……最优解才是进化的方向……”

    “你的方向,太窄了。”

    连碧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世界树的意识核心。她作为连接者,将季尘的“疯”、胡九娘的“欲”、秦素绫的“情”,全部编织在一起。

    嗡——

    一道宏大的意识声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那不是语言,却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我即是……路。”

    随着这声宣告,朱砂娘那代表着绝对命运的金色锁链,瞬间崩解为无数光点,被世界树贪婪地吸收。

    “我……是唯一的……”朱砂娘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身影彻底消散在风中,化作世界树新生的养分。

    秦素绫破碎的灵体在柔和的光芒中缓缓重组,她惊愕地看着这新生的世界。

    原本只有单一主干的世界树,此刻变得千姿百态。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倒映着不同的人生,每一根枝条都通向不同的未来。

    没有最优,没有最差。

    只有——无限的可能。

    当光芒散去,共鸣世界恢复了平静,但这是一种更加喧嚣、更加生动的平静。

    季尘站在树下,感觉到手掌一沉。

    那根由光与影交织而成的树枝,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它轻盈得像是一缕烟,却又沉重得像是承载了苍生。

    “这就是……疯佛的真意吗?”

    秦素绫飘到他身边,看着那根树枝,眼中闪烁着泪光,“不是度化众生,而是……众生自渡?”

    “度个屁。”季尘把玩着手中的树枝,笑得没心没肺,“只不过是把那盘死棋,下成了乱棋。乱棋……才好赢啊。”

    胡九娘重新幻化成人形,虽然脸色苍白,但眼角的媚意更胜往昔:“那既然有了路,季郎,我们下一站,去‘乱’谁家?”

    连碧的声音从树梢上传来,带着一丝神性的淡然:“七曜阁的‘金部’和‘月部’,恐怕已经感应到这里的动静了。这……才是真正乱局的开始。”

    季尘将树枝收入怀中,转身望向虚空裂缝的外界,那双眸子里,金瞳闪烁,银芒隐现。

    “来便来。这幽世既然容得下神佛,自然也容得下我季尘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