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临这样的险境,阮言钧听到他的夸赞,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楚幽抱着双臂,悠悠然道:“可是你这阵法经不起你这样使用,我看它就要不攻自破了,这道灵障护不了你多久。”

    阮言钧自然也明白,不过片刻,四下传来阵阵裂帛之声,他的五灵夺生阵果然承受不住方才那番粗鲁对待,自行消散而去。

    阵法破去,他们能够护身的东西便只剩下这道灵障,只消楚幽多攻打一会,或是耐心多等等,等上几个时辰,这道灵障只怕也会自行散去。

    楚幽好奇地问:“接下来呢?阮言钧,你打算等死吗?”

    阮言钧道:“你觉得呢?”

    楚幽道:“我了解你,你不是会坐以待毙的那种人,大概会趁这段时间想办法对付我吧。”

    阮言钧微微笑道:“你的确很了解我。”

    张允抱着花下,也在思考对付楚幽的办法。毕竟他也是个主角,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还是被虐杀,他是不甘心的。他晃晃怀里人:“喂,喂。”

    花下刚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此时被张允晃醒,睁开眼来:“干嘛?”

    张允道:“喊你出力,帮帮忙吧,要是我跟你师伯死在这,可就没人给你买糖葫芦了。”

    阮言钧听到背后两人对话,心中觉得奇怪,道:“师侄年岁尚幼,面对一个无相修士,他怎么会有办法?”

    张允笑了笑,道:“这家伙人小鬼大,说不定能想到你我想不到的地方。反正都到这一步了,能用上的力量都要用上,至于能不能成,那就看天意了。”

    花下看了看围着他们的那道灵障,又看了看灵障外面的楚幽,忽然道:“师伯,咱们跑吧。”

    阮言钧一怔,先前楚幽确实设下了禁阵,他们想跑也跑不出去,可是他刚才强行夺取了方圆千丈的天地灵气,楚幽的禁阵想必也维持不了。

    可是,要跑到哪里去?

    正因为这附近的灵气几乎被他吸收殆尽,楚幽才不好施展法力,若是出了这里,无非又是如先前那般境况。

    阮言钧摇了摇头,道:“不成。”

    楚幽在外面哈哈笑道:“到底还是你们堂主脑子清楚些,你们出了这里只会死得更快。时间不多了,我劝你们还是回忆一下自己的生平,然后摆个体面的姿势,这样死的时候比较容易感到满足。”

    阮言钧嗤笑一声:“你当初坠进绝龙渊的时候,难道就在想这些事情?”

    楚幽摇摇头,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我那时候满脑子都在想你。”

    阮言钧道:“想我干什么?”

    楚幽道:“你那天穿了一件白衣服,挺好看的。”

    说完,他特别轻松地笑了。

    阮言钧挑了挑眉。

    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曾经被他杀过,现在又要杀他的男人,在这种时候夸他好看,怎么都让人感觉有些膈应。

    楚幽问:“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阮言钧想了想,道:“忘了。”

    楚幽叹了口气,似乎知道他会这么说。

    楚幽道:“我忘不了。你那天杀了一只妖王……一只特别凶的双头豹子精,脸上都是血,特别狼狈。那时候你还是一个凝气修士,手头连件法宝都没有。”

    阮言钧看向他。楚幽道:“我其实提着刀在远处看了好久,我那时候想,这人挺有种的,要是他被豹子吃掉了,我就杀掉豹子给他报仇。”

    张允忍不住插话:“你既然在一边看着,怎么不上去帮忙?等人死了再给人报仇,这个操作恕我看不懂。”

    楚幽道:“你不懂。一个人浴血奋战的时候才是最迷人的,我要是上去救他,就欣赏不到他那副狼狈样子了。”

    张允觉得没法理解,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理会这人的歪理邪说。

    阮言钧笑了一声。楚幽看向他。阮言钧道:“我倒是确认了一件事情。”

    楚幽问:“什么事情?”

    阮言钧道:“你真的是个变态,如假包换。二十年前没有将你杀死,我很遗憾。”

    楚幽笑笑:“你这么说,可就伤我心了。”

    阮言钧说罢,也不再理他,闭目凝神,专心思考破敌之法。楚幽也没有急于打破灵障的意思,抱着双臂浮在空中,看着光球里的三个人发呆。

    时间渐渐过去,张允额头滴下汗珠,他翻来覆去思索,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方法可以克制此人。境界之间的差异不是闹着玩的,打不过就是真的打不过,他用心音和花下沟通:“真的没有能克制无相境界修士的办法?”

    花下用心音回到:“老实跟你说吧,连我都不知道有这个境界,我上哪给你找克制之法。你改写了太多剧情,触发的隐藏设定太多了。”

    张允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改了这么多剧情是对是错,但是让他按原本的剧情走,他也并不愿意,不只是因为不想谈恋爱,也是因为,阮言钧的确对他很好,他没法做出背叛他的事。

    而且他明明一直以来都挺狗腿的,见势不妙立刻就能喊爹抱大腿,偏偏面对楚幽的时候,他一点服软的意思也没有,打不过也要硬扛到底,追根究底,大约是因为对方上来便问“阮言钧死了没”,让他感到十分冒犯和不快。

    张允不由吐出一口浊气,转念想到乔枫,他看这后辈很是顺眼,不觉有些爱才之心,才会屡屡回护,然而这少年转眼已经身死道消,张允心里亦不好受。

    可要是想不出战胜楚幽的办法,他的下场和乔枫又有什么区别?

    张允看向天空。天空上依然层云密布,偶有飞鸟掠过,似乎也能感知到此处危险,不敢稍停。

    倒是阮言钧开了口,不是对他说话,却是对楚幽说话:“来谈谈如何?”

    楚幽颇有兴趣:“谈什么?”

    阮言钧道:“你不过是找我寻仇,和其他人并无恩怨。”

    楚幽道:“所以?你想让我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