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巨蛟吞了剑气,转向张允所在方向,忽地喷出一口黑火,这团黑火乃是由他腹中毒液炼化而成,一旦被其沾身,便会丧失心神,受他操控,他打的盘算乃是将张允拖回洞府享用,自然不想取张允性命,因而用的招式都不是至极的杀招,但以他千年修为,光是这一口毒火也足够对方受的。

    怎知这一团黑火行至半途,竟像是受到什么力量撕裂开来,招分两路,一半仍向张允袭去,另一半竟脱离了自家掌控,忽然转了方向,兜头朝自己打来,妖蛟心中一惊,竟是从未见过这般手段,又张口一吸,将那半团黑火吸回腹中,心中暗暗寻思起来,这用剑的小子究竟是何方人物。

    张允身化一道剑光飞远,那团黑火速度远不及剑遁,自然追不上他,他不知这妖蛟还有多少手段,心中暗暗计较一阵,也曾犹豫要不要先退去。然而此时,他身形忽然一滞,毫无征兆地摔下空中,这变故来得突然,张允毫无防备,若是真个坠地,就算有护身灵光护持,最轻也要摔得七荤八素、人事不知,到那时候岂非任人摆布,哪还由得他做主?

    那妖蛟见状一喜,飞身下去将他一卷,叼在口中,将其带回自家洞府。他走的乃是另一条路,并非红毛狐狸先前钻的那狭小地洞,沿途障碍只有一道设有机关的宽阔石门,他到了门前,复又化作人形,将机关打开,拖着张允进入洞府。

    妖蛟笑道:“我还道这毒烟怎的一直不发挥作用,还以为你真个百毒不侵,原来也不过是多抵抗一会罢了。”

    张允浑身虚软无力,被他丢在一张石床上,虽然不好动作,却还能视物、能说话,眯着眼睛打量洞府各处,先前听此妖说那乌金芝就在他洞府中,便想找到此物所在。

    这妖蛟所说的毒烟,乃是在起雾之时便一道放出了,藏在雾中难以察觉,更别提防备。妖蛟脱了外氅,屈起一腿坐在石床边,侧过头细细打量张允,越发觉得这人细皮嫩肉,相貌俊朗,心中喜欢。

    他目中有些许怜惜之色,朝张允道:“你生得真叫人喜欢,趁着还未将你吞入腹中,叫我多瞧上几眼吧。”

    张允毫不惊讶,微微一笑,问道:“怎么,莫非你还想吃了我不成?”

    妖蛟毫不避讳,坦然道:“正是,待会又又修完毕,我便将你吃掉,此谓‘吃干抹净’,绝不浪费一丝一毫。”

    张允淡淡一哂,听到妖蛟这般说法,竟然丝毫也不惧怕,只问道:“你先前说,我若助你修行,你便给我乌金芝,现在我人已在此,你的话难道不作数了?”

    妖蛟有些讶异:“你竟还记得。你性命都要没了,要那东西有什么用?”

    张允道:“你管我作甚,若你说的话还作数,快将东西拿来给我。”

    妖蛟一笑,道:“罢了,你在这等着。”

    他起身走到洞府某处,又打开一道隐秘禁制,步入其中,片刻之后便回来,手中拿着的正是乌金芝。

    张允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只朝他笑。妖蛟把那乌金芝丢在床头,道:“我言出必行,此物便送你了。”

    说罢,便要欺身上来。张允眼色一变,忽然身化一道剑光向前劈去,妖蛟哪料到有此变故,若非蛇类天生灵巧,大惊之下凭借本能闪了过去,这一下恐怕就要吃亏。

    张允信手带起一道灵风将那乌金芝卷走,收进袖中,朝他笑道:“乖孙,你这乌金芝爷爷就笑纳了,咱俩也无深仇大恨,你若将洞府的禁制撤去,我便就此离开,不找你的麻烦。”

    妖蛟心中惊怒,怎容他轻易走脱?他先前以为张允中了毒烟无力抵抗,哪知张允如今对气机变化最敏感不过,早在那毒烟释出之时便已封闭了七窍,之所以佯装中毒,只是为了轻松混进他的洞府,能骗得乌金芝自然是好,若骗不到手,也好自行搜寻灵芝下落。

    这处洞府并不宽阔,妖蛟在此间也不便现出原形,打斗时难免吃亏一些,但他更不愿意放走张允,手中青光一闪,祭出一件法宝来,这法宝乃是一颗唤作“月阴丹”的奇物,外表似一颗莹白灵玉,物性至阴,寻常法宝若沾了它,灵气立即化一滩水气消散,生灵若被它打中,根本防御不得,挨一下穿膛破腹,若是没有手段躲避,不消一会儿就要变得千疮百孔。

    张允虽然不知道这是何物,却也不敢轻敌,待那妖蛟将月阴丹出手,立即向其一指,那颗玉丹立时脱离了妖蛟控制,调头杀向妖蛟!

    妖蛟被此状一惊,已是第二回 见到张允使出这等诡异手段,也不敢大意,竟又祭出一颗月阴丹来,挡住先前那颗攻势。张允见猎心喜,又是一指,将第二颗也收去,归为己用,两颗玉丹兵分两路,再次杀向妖蛟!

    妖蛟大惊失色,这月阴丹是难得之物,他一下丢掉两颗,肉痛不已,可要是放任这两颗玉丹攻杀过来,就算他修为深湛,也断不敢说自己能够顶住,当即又祭出两颗来,顶住攻势,张允更加欢喜,如法炮制,将这两颗也收去,四颗玉丹齐齐悬在妖蛟头顶,眼看顷刻就要取他性命,妖蛟见势不妙,倒也豁得出脸面,连忙跪下,朝着张允一拜:“真人饶命!小蛇有眼无珠,不知真人法力无边,一时冲撞了真人,小蛇愿意服输,但求真人开恩,饶我性命!”

    他这一拜,心中固然不甘愿,却是无法可想,其实要论法力,他远在张允之上,只是张允所使的手段十分奇诡,他一时之间实无法破解,再斗下去必定要吃大亏,不如认怂。

    张允将那四颗莹白玉丹召来,望了望,知是厉害法宝,否则以这妖蛟修为,定不至于如此畏惧。他凭白得了几件上好法宝,心里也是高兴,但这妖蛟先前颇不识相,他哪肯轻易放过?须得拿捏一番,便对这妖蛟说道:“要我放你一条生路也是不难,只是我也有个条件,要你答应才行。”

    妖蛟颤颤道:“敢问真人,是什么条件?”

    张允笑了一笑,从乾坤法袋之中拿出一张空白符纸,提指沾了朱砂,不紧不慢在符上写字,写罢之后,使一道灵风卷了符纸飘去,对那妖蛟道:“你且签了这法契,从今往后奉我为主,我便不伤你性命,还可助你修行,叫你早日化龙。”

    他说罢,觉得这话好像有那么点歧义,但也懒得现在就分说明白。那妖蛟跪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心说这小子真是蹬鼻子上脸,竟然要他堂堂一条蛟妖与人为奴?

    那四颗月阴丹在张允身边留了片刻,又悠悠飘到他头顶缓慢盘旋,妖蛟脸色惨白,狠下心来,一闭眼道,签就签吧!跟尊严比起来,自然还是性命更加重要!

    他接过法符,划破手指,滴了一点心血上去,符纸登时燃烧化灰,如此一来,这法契便生效了,他若是胆敢做出背主之举,便会招致天雷贯顶,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张允满意地点头,对他道:“你起来吧。”

    那妖蛟依言起身,脸色还是惨白的,张允笑问:“你已修行千年,可曾取了名字?”

    妖蛟摇摇头,道:“不曾得人赐名,山中妖兽皆称我妖祖,主人既然问起,便赐小蛇一个名字吧。”

    张允想了想,道:“行,不如就叫小白龙吧,讨个好兆头。”

    妖蛟身躯一震,得了这名字,倏忽觉得身中法力一阵翻腾,外间天地灵气亦有所感,动荡不止,竟然将他洞府禁制破开,闯进门来,源源不绝朝他身中汇聚!

    待这股灵潮止息,他睁开双目,意外发觉自身修为比原先涨了许多,竟相当于修行两三百年的成果,便知是受张允这般修为高深之人亲口封正得到的好处,日后化龙的可能又大了几分,忙又朝张允一拜,道:“小白龙愿追随主人,只是还不知道主人名讳?”

    张允笑道:“我叫张允。你且随我出去,我自入道以来还从没有过坐骑,来让我骑一下爽爽。”

    小白龙不敢拒绝,片刻之后,一人一蛟便已上到空中,张允迎风立在白色巨蛟头顶上,欢喜不已——有坐骑真是太拉风了!

    他今天的收获可谓硕果累累,不仅寻到乌金芝,还得了四颗厉害玉丹,又收了一尾妖蛟做坐骑,这是什么运气?这简直就是点家男主角的运气!

    他在这本书做了这么久主角,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疯狂开挂的快乐!

    但细说起来,他也并非凭白开挂,对敌所用之招乃是自己千辛万苦钻研得来,后又勤勉练习,才能打得这千年妖蛟措手不及,若非如此,他也不过是对方案板上的鱼肉,说不准此刻连贞操带性命都已丢了。

    张允朝西方一指,指挥坐骑往西行去,一边问道:“小白龙,你可知道碧波原有一处唤作‘观天井’的所在?”

    小白龙道:“回主人,小的知道此处,这‘观天井’乃是一处地陷之处,向下连通着地脉,听说那处生有一种叫做‘绿香寒’的灵药,殊为难得。”

    张允听罢,微微一笑,便道:“我正是要寻此药,你且带我到那观天井去。”

    小白龙好奇道:“主人寻到乌金芝,又要寻此药,莫非是为了救治什么人?”

    张允也不避讳,点点头道:“我……一位朋友先前受过很重的伤,现在虽然好了大半,陈伤却还会时时发作,我寻这几味药材便是为了炼药,希望丹药炼成之后,能够治愈他的陈伤,令他身体恢复如初。”

    说到阮言钧时,张允还想了许久要如何称呼他,心中甚至飘过了一些奇怪念头,最后却只说是“一位朋友”,小白龙哦了声,说道:“我懂的,人说‘我有一个朋友’的时候就是说他自己,原来主人曾经受过重伤,真是看不出来……”

    张允满头问号:“哈?”

    第55章 两根

    乘蛟向西飞行两日之后,张允和小白龙终于在碧波原降落。碧波原地如其名,乃是植物的天下,满目翠碧之色,正如汪洋大海一望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