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渺茫的亮色,打在那人的身上,镀了层光圈。

    余真以为是他死了,神受到指令后,来带自己走了。

    直到那人开了口,抱了抱他逐渐冰冷的身体,用低沉的嗓音,不温不火的问了声,“死没?”

    他才意识到,来救自己的,原来不是神。

    是拉扯他进无尽地狱的恶魔。

    第六十四章 当着他的面把脸毁了

    祁宴深抱着他出门的时候,他的鼻间闻到了股很浓郁的血味。

    堪称四面八方来的程度。

    他也不知道是这么多天了,在手里捏了只死老鼠,腐烂了才将血的浓度散到这么深,还是什么来着。

    祁宴深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他冰冷的身体上,试图用从自己身上剥落下来的体温,裹挟给对方一点温暖。

    余真虚弱地噎了声,这才从眼角的余光,瞧见了对方的后背上,遍布了些交错不清的血痕。

    像是用什么细长的东西,给抽过一样。

    这么多天的折磨,终究还是摧残了他的意志。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最终还是以一种汹涌的方式,暴涨到了四肢百骸之中翻滚着。

    声音从他疼的如被砂石磨过的嗓子,一点点地的抽开来,说什么都觉得费劲,“我好……恨你。”

    黯淡的光将祁宴深的面部轮廓一点点吞噬,他的神色,像是被冻住了,音调也有点沉,听不出什么语气,“你又没爱过我,哪来的恨。”

    “少骗人了。”

    余真拨动着手指,可那手掌心依旧还沾着粘稠干涸的血液,发着恶臭。

    ……

    这段屈辱的回忆,将他的挣扎打退。

    终究化为死水一般的沉寂,动弹不得。

    他任由祁宴深抽着湿巾,往自己的手上,一遍遍地擦拭着上面的污渍。

    眼眶一点点的变得更加血红,他憎恶这些人给了一巴掌又给颗糖的举动,总觉得那么一点好,能战胜那么多的作恶。

    手上温柔的力度,一点点的脱离,那些肮脏的印记,也随着被丢掉的纸巾,消弭的干净。

    冰块融了火,在融化的同时也在慢慢的冷却。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被烧出了个填不了的洞,就连心跳动的频率,也因此受到了牵连,变得缓慢而又僵硬。

    神经被拉扯的很是分裂。

    他不知道那个名为许清遥的人,在祁宴深过往的记忆里,到底留下了多深凿的影响,到头来竟要这么死缠烂打的,对另一个“替代品”有了如此扭曲且病态的执念。

    从陈晓云的肚子里,钻出来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显得那样的难堪了。

    现在,除了难堪,还多了些狼狈和更多的污点。

    太阳穴细细密密的疼了起来,车内的低压让他有些胸闷气短。

    被送回去后,祁宴深请了医生来家里,给他吊营养液。

    医生瞧瞧了他的脸蛋,是属于会令人怜爱的那种类型。

    只可惜那面色,太过于惨白和瘦削了。

    医生见祁宴深的背上,那块轻薄的衣料,都被浸满了血渍,刚刚才想走,又将医药箱提了下来,问,“我帮你包扎,包扎?”

    他不擅长把自己的弱点露出来,这样未免显得过于矫情。

    但看人睡了,他才把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将伤口展露了出来。

    医生跟他也算是世交,这会儿倒是有点好奇地问了起来,“谁能让你心甘情愿的挨这些伤?”

    祁宴深随口道:“因为联姻那事,生了些矛盾,老爷子想教训我。他还活在那封建社会,总觉得棍棒之下出孝子,要往我身上抽几下才觉得解气。”

    医生安抚的笑,以前车之鉴作为经验分享,“前两年,我满腔热血,给带了个喜欢的人回家,结果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让我爸妈硬生生给拆散了。”

    他又继续道:“那会儿,我自命不凡的以为爱情就是人生的全部,还打算跟那人轰轰烈烈的来场私奔。结果当晚,那人就收了我爸妈的两百万分手费,离开了我。”

    医生有点遗憾,但又像是释怀了,“感情这事,就这样,也不是非要一个人不可。”

    豪门总是出些极端的大情种。

    因为这些人不愁吃不愁穿,从小给保护的好,所以会懂得爱人。

    但往往这些大情种,大多数会爱上些与自己身份不等,不折不扣的赔钱货色。

    祁宴深可没兴致听他讲这些,收拾完伤口后,就让对方走人了。

    他吩咐保姆,给余真做了些营养餐,等人醒了就给送上去。

    还没等走出家门口,楼上就传来了阵玻璃被砸碎的刺耳声。

    祁宴深不由得皱了皱眉,重新迈着脚步,往楼上走去。

    他看见满地的碎玻璃渣,再把眼神往上盯,只见余真的脸上,被玻璃划出了几道血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