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祁宴深是家属的份上,医生回了他,“病人做的是,有关于子宫卵巢输卵管等生殖器官方面的全切手术。”

    “什么?”

    祁宴深不敢置信,忽的低头喃喃了下,他松了医生的领子,浑身的劲,在此刻彻底释放了出来。

    像只被困在笼子里,关了很久的野兽。

    一经放出,便要发泄兽性。

    他的眼眶一点点地被怒气,怨恨,不甘等复杂的情绪,染的赤红,像是有血珠子,渗透了进去。

    红的吓人。

    祁宴深抬头,开始挥着拳头不怕疼地砸起了墙,一边砸一边嘶哑着嗓笑:“你这个自私自利的人,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你为了活命,甚至都能不把我的孩子打掉,把他生下来。”

    “你恨我吗?你恨我吗?余真”

    祁宴深自顾自的,对着墙面自言自语的发泄着,笑的发颤,全身发抖,眼泪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从眼眶里滚了下来,狼狈的淌在脸边,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

    “恨我的话,为什么还要生我的孩子”

    “做这个手术的风险比流产的风险还大,你为什么要做,是不是在找死要是真的想死的话你最好去死吧”

    “好啊,等把你杀了以后,我就陪你一起去死,我恶心你一辈子,死了也不想放过你”

    祁宴深做出要掐人的动作,疯了似的冲进手术室,哐当哐当的砸着门,后边的人扯着他的身子,要往回拉,但怎么样拽都无济于事。

    “先生,你冷静点,冷静点”

    “冷静点,先生”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最后还是医生,冒着风险,往人的脖颈上扎了根镇定剂,这才息事宁人。

    病房。

    再次醒来的时候,余真感觉自己像做了场梦。

    他的骨头像散架了一样,全身松软,给人钉在了床上似的,无法动弹一分一毫。

    他睁眼向上望,只瞧见一张在瞳孔里无限放大的脸,如厉鬼索命般,死死地盯着自己看。

    那张宛如被灰白色腻子涂刷过的面庞,似乎用手一刮,就能在指腹上瞧见白漆漆的灰,眼眶猩红空洞,下方厚涂了层很浓的青灰色颜料,衬得那张面孔,除了倦怠之色较为明显以外,还透着股阴瘆瘆的气。

    像印象派里,抽象的人物画。

    “啊?”

    余真被吓了一跳。

    但给惊到了以后,余真又晃过神来,恢复了那副嫌弃的面色,哆嗦着唇,喊了声,“祁宴深,你走开,别离我那么近。”

    “不是说好老死不相往来了。”

    话语未落,祁宴深往他这个方向,伸了手掌。

    余真以为对方要掐他。

    但那双手,却搭在了自己的面庞两侧。

    一如既往,滚烫的体温。

    但与此同时,除了手心那里传来的温度,还有从空中落下的几滴液体,失了重般,一下一下地砸到了他的皮肤上。

    余真恍惚,这才敛着红肿的眼皮,盯着对方惨白难堪的脸看。

    他面无表情的问,“你哭什么?”

    不管对方怎么做,在他这里,永远都只有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意思。

    祁宴深吸了吸鼻腔,没回他,开始哽咽,“我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手术?”

    “是想弄干净,我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是吗?”

    余真觉得他未免太过于自以为是了。

    自己无论做什么事,好像都能跟他扯上关系。

    “放手。”

    余真没理会他,冷冰冰的回了两个字。

    习以为常对方的神经失常。

    “你说话,小真,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你可以恨我,但不可以这么对我”

    祁宴深没松手,将拳头收紧,锤到了他的肩膀两侧,放声大哭了起来,像个肆无忌惮,情绪失控的孩童。

    对于对方的胡搅蛮缠,余真心如止水。

    他任由祁宴深哭闹,但却做不出任何回应。

    麻木到视若无睹,置若罔闻的地步。

    “祁宴深,跟你没关系,我想当个真正的男人罢了。”

    余真笑了。

    说这句话,怎么样都觉得怪异。

    小的时候,余真从陈晓云和外婆的口中,无意中得知,自己的亲生父亲,就是因为嫌弃他畸形的身体,这才将自己和母亲,连个名分都不想给,直接不留情地抛弃了。

    但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他的秘密。

    从小到大,他都伪装的很好。

    反正他性子这么孤僻,又不爱跟人来往,谁又会在意他裹在衣服下,是否藏着个见不得人的玩意。

    可余真却怎么样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因为跟男人纠缠上了,而将自己难以切齿的器官,被人以这种方式享用与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