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念慌得不知所措,只能半抱着他,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胸口,拼命唤他的名字,莫寻的身体宛如绷紧的琴弦,在剧烈的震颤中,仿佛下一秒便会断裂。

    良久,莫寻的发作才渐渐止住,展念仔细擦去他唇边的血迹和脸上的冷汗,“好些了吗?”

    怀中传来淡然虚弱的声音,“我没事。”

    展念没有看他的面容,但她知道,莫寻的神色从来都是一片荒芜,无情无欲,他虽活着,却似早已死了。

    “你说你命不长久,我想知道,‘不长久’,是多久。”

    莫寻毫无波澜地开口:“一个月。”

    展念震惊,她本以为至少是三年、五年,没料到竟是这样短暂。与莫寻相遇相识的往事一一浮现,竟找不到丝毫坏处,莫寻与她虽为师徒,然而在展念心里,却是如兄如友,他在她为情所困时出言点悟,在她命悬一线时倾力相救,在她万念俱灰时,更是弃了四海声名,弃了安稳余生,无所犹豫地带她离开。

    展念咬唇不语半晌,终于缓缓笑开:“一个月就一个月,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你们都喜欢胤禟,但其实,莫寻是我最为心疼的一个角色……

    第28章 长是人千里

    午时之前,果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扣门声。

    展念尚在莫寻的房中,推开门招呼道:“我在这里呢。”

    “贵人!”那女子大难得脱,整个人已迅速恢复了神采,几步上前便又要下拜,“民女吴以忧,跪谢贵人大恩大德!”

    展念眼疾手快扶住她,笑道:“吴以忧,无以为忧,果然名如其人。不过,我不是什么贵人,你叫我‘阿离’就好。”

    吴以忧看见坐在一旁的莫寻,“那,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在下姓赵,是个往来四方的小商。”

    吴以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羡慕地对展念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展念被她的直言不讳震惊,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嗯……我,我也是?”

    “你都不脸红!”

    展念被她逗笑,“我为什么要脸红?”

    “大户人家的女子,但凡提到夫君,可是一句利索话都没有的。”

    “他不是我夫君,是……”展念本想说“师父”,可方才莫寻已假称自己是往来四方的小商,商人怎么会带着一个女徒弟呢?遂亦改了口,“是我哥哥。”

    吴以忧点点头,“可赵姑娘怎么会有皇族的腰牌呢?”

    “偷的。”

    吴以忧惊呼一声,拽住她的胳膊,“快跑!快跑快跑!”

    展念再次被她的模样逗笑,“自然是要跑的。”

    吴以忧见展念吃痛地皱眉,便大大咧咧掀起她的衣袖,不料却看见密密麻麻的针眼,她“哎呀”了一声,“之前就觉得姑娘气血两亏,似有不足之症,所以才想登门为姑娘瞧瞧,可如今看来,只怕我医术微薄,帮不了什么忙。”

    “遇见你之前,我和我……哥哥正打算去药铺看看呢。”

    “别去!”吴以忧差点跳脚,“那些庸医,不管女子男子,什么虎狼之药都敢用,姑娘还是去城里找那些大药铺的郎中妥当。”

    展念听她说话颇有门道,不由淡笑道:“我觉得你就很好。”

    吴以忧将她按在凳子上,先细看她手臂上针灸的穴位,方为她把脉,“伸舌头。”

    展念十分配合,吴以忧却越检查越心惊,“阿离几个月前,应是中过剧毒?”

    “是。”

    “约莫半个月前,滑过胎?”

    “是。”

    吴以忧叹了一口气,“阿离,不是我说你夫君,这样的剧毒,必须严格静养,他还和你行房事,这肯定是要把身体弄垮的。女子无论身体多好,滑胎都是要掉半条命的,何况你底子这么虚,虽然万幸捡了命回来,但病根是要落一辈子的。”

    展念默了片刻,“我没有夫君。”

    “那那那,那个男的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吴以忧愤愤收回手,“你这情形,我只能开几味温和进补的,权且维持现状,若要好转,还需另请名医。”

    吴以忧报出一连串的药材名,“记下了么?”

    展念:“……”

    莫寻颔首,“多谢姑娘。”

    铭远在外敲门,“公子。”

    “回来了。”

    铭远点头,老实地站在门外回话:“我今早跑了几家车马行,终于找到……”

    话未说完,一个彪形大汉气喘吁吁冲上楼,透过半开的房门看见吴以忧,当即不顾一切地闯入,“以忧!”

    吴以忧呆了下,“三哥?你怎么回来了?”

    彪形大汉仿佛完全看不到房中的其他人,立刻给吴以忧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我听说当官的把你带走了,吓得丢了摊子就往回跑,四处打听才知道你上这儿来了,你受苦了,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