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念浑身都在打战,她遏制着喉中的窒息,一字一字地开口:“不,能,死……”

    佟清婉用力推着她的手,素来淡雅的面目终于狰狞,“谁要你救?天底下,怎么会有你们这对烂好人!”

    说完,佟清婉格格笑起来,烟雾呛得她咳嗽不止,“疯子……都是疯子……我处心积虑,把那贱人的丑事捅出去,他倒浑不在意,还当做自己的女儿养着,哈哈哈……可笑!他,可笑!你也可笑!我杀你,你还想救我,哈哈哈……”

    佟清婉笑了半晌,忽地俯下身,剧烈地咳嗽,满面皆是泪,再抬头时,已是如常的温柔神色,“展念,叶落方知秋啊。”

    “阿念!”

    正上方的梁木已发出断裂之音,展念浑噩无闻,只顾拼命抓住佟清婉,将她往外拖。佟清婉一笑,轻扣小鱼指环的机括,银针吐出,向展念的手臂刺去。

    展念整只手刹那一麻。

    佟清婉狠狠将她一推。

    展念跌入一个怀抱,佟清婉立在几步外,笑着望向她,头顶梁木轰然塌下,来人将她护在身前,入目只剩玉紫衣衫上细绣的团蟒,她的两耳亦被那人紧紧捂住,可是展念知道,佟清婉,死了……

    ……

    已有女子打开小阁的门,笑意温淡,“外间风大,姑娘不如进来吃一杯热茶?”

    展念与佟清婉相对行礼,“佟姑娘。”

    “姑娘如何称呼?”

    “展念。”

    ……

    展念再也看不到,再也听不到,仿佛又是那个绝望而仓皇的小女孩,她歇斯底里地大叫,仍无法发泄没顶的恐惧,浑身的力气刹那失去,她软软倒下,却不知被谁接住,如同许多年前,母亲温柔有力的怀抱,在无尽而惶然的人世里,给予她最后的扶持。

    再度醒来时,已在归来堂内。

    有人轻触她的脸颊,“阿念。”

    展念惊得弹起身,紧紧蜷缩在榻角,胤禟探身拥住她,什么都没说,只慢慢拍着她的后背,熟悉的檀香气味传来,只一片无言而心安的静谧。

    展念渐渐冷静下来,她枕在胤禟肩头,不觉便红了眼眶,“胤禟……”

    “我在。”

    “你要一直在。”

    “好。”

    知秋在门外禀道:“九爷,福晋,张太医到了。”

    “张太医?”展念一怔,“张太医不是专擅妇……”

    “挽之察觉你脉象有异,毕竟他不擅此科,我便请了张太医来。”胤禟在她额间一敲,“这么大的事,你要瞒我到几时?”

    展念垂眸,“告诉你又如何,平白叫你愧疚一场。”

    张太医已行至榻前请安,把过脉,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道:“回九爷,依老臣之见,福晋的身子,实在不宜生养,然则,然则……”

    胤禟皱眉,“但说无妨。”

    张太医喏喏而应,“若强行产子,必是凶险,然则,滑胎之法,亦是凶险,故而老臣……还请九爷决断。”

    胤禟想起当年之事,心中一痛,下意识握紧展念的手。

    展念却听出其中玄机,“所谓的不宜生养,其实于孩子无碍,只是会危及大人性命,是么?”

    “是。”

    展念颔首,“有劳了。也晴,先带张太医去前厅喝茶。”

    张太医行礼告退。

    “胤禟……”

    “不行。”

    展念一笑,“你怎知我要说什么?”

    胤禟脸色苍白,没有看她,“不行。”

    展念捧住他的脸,逼他转向自己,笑道:“怎么选,都是九死一生,既如此,我情愿……情愿一命换一命。”

    胤禟的眉目骤然崩裂,“不许提‘死’!”

    展念仍维持着面上的微笑,“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

    胤禟猛然抱住她,他的双手用力却颤抖,“阿念,我害怕,我,我怕看见你那样躺在榻上,我怕你不醒来,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求你。”

    “谁说我醒不来,”展念温柔覆上他的背,“胤禟,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

    “小久!”

    展念话本子看得正起劲,闻声也不起身,只抬手一指对面的软榻,静宁却强横地将她的书扣在桌上,“九贝子府,到底是谁做主?”

    “啊?”

    静宁把桌子拍得山响,“你家老九,昨日去找我家老八了!”

    “邻居嘛,自然有来有往。”

    “他让我家老八劝我,少往你这里跑,怕惊了胎气,这话可稀奇了,你说他又不是第一次当爹,却摆出这么一副如履薄冰的架势,下了朝就往家赶,好像我要祸害你似的。”

    前段时日,佟清婉的死与那一场大火给展念留下极其严重的心理阴影,夜间噩梦不止,胤禟为此日日悬心,几乎时刻陪在她身边,变着法子让她多吃多养生,连府上的内务都不由分说地给了完颜月和知秋,让展念觉得自己俨然是一头被圈养的母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