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双凤眼,若是遮住下半张脸不看,这具身体的眉眼与她简直一模一样。

    她算是明白,为何那位神秘的主人会派遣她去勾引杨错。

    催-情-药,与一张相似的脸。

    若她真的是原身,当时没有反抗杨错的亲近的话,此时此刻她与杨错早都云雨过了,而杨错,怕是尸体都已经凉了。

    那位主人好聪明,把死去的她都利用上了,就是要杀了杨错。

    跟杨错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那位主人又是谁呢?

    必然是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的人。

    赵常乐蹙眉,见过她的人可不少。宫宴上,猎场上,更兼她打小爱玩爱闹,更是经常往宫外跑。

    凉凉的井水,让赵常乐想起原身记忆里那个冰凉的手指,与落在她眼尾的吻。

    赵常乐伸手摸向自己的眼尾。

    主人是谁呢?

    主人还想杀她吗?

    她是否已经逃离了主人掌控呢?

    一想起那位神秘主人,赵常乐由衷感到一阵寒意。

    虽然主人与她目的相同,都要杀了杨错,可她不过一个低贱舞姬,命不值钱,也不过是主人手里工具而已,稍有差池就会被主人灭口。

    相比于和主人合作,赵常乐还是想独自报仇。

    赵常乐有些后怕的环顾四周,这里是杨府,当朝最有权势的上大夫的府邸,主人应当不敢正大光明的派刺客来杀她吧?

    赵常乐虽这样安慰自己,却又难免害怕,脑中思绪纷乱。

    她就这样愣愣地坐在炕边,也不知胡思乱想多久,只觉得困意渐渐来袭。

    她和衣在硬邦邦的炕上躺下,几乎是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梦很乱。

    一会儿是她梦见自己手里拿着匕首,光天化日之下将杨错刺杀,而后杨府的下人一拥而上,将她砍成肉末。

    一会儿又是那位主人如风一般飘过来,像一团雾将她笼罩,她便呼吸不过来,生生窒息而死。

    一个又一个噩梦,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个泼辣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还睡?起来干活了!”

    赵常乐连忙睁开眼,第一件事却是伸手摸自己的鼻子,确定自己还有呼吸。

    而后她才看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她站在地上,穿一身褐色的粗葛布衣服。虽面庞有些黑,不过很精神的模样,大约十七八的年纪。

    她一边用绳子勒头发,一边道,“都卯时末了,天都亮了,起床干活了!”

    语气不算好,气冲冲的。

    丹河的语气当然好不到哪里去,非但不好,她现在还挺生气。

    昨天有人说,给她派了个名叫阿乐的帮手一起干活。丹河兴冲冲的赶回房间一瞧,登时气不打一出来。

    在炕上呼呼大睡,昨晚她叫了半天都不答应,真是懒惰!

    “我说你怎么这么能睡啊?从昨天下午一直睡觉现在!”

    丹河盯着赵常乐,很是不满。

    这身打扮和模样,摆明了从前就不是干活的,怕是供人取乐之流的舞姬。

    这种人,丹河可知道,眼高手低,什么活都不会干,还娇滴滴的嫌东嫌西。

    片刻后,丹河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好歹算个人,勉强能用。

    她毫不客气地吩咐道,“发什么愣?干活啊!去院子里打桶水回来。”

    说罢她自己先出门,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留赵常乐一个人发愣。

    她……这就开始奴仆生涯了?

    第14章

    赵常乐给自己打气,她能做好的。

    没吃过猪肉,她可见过猪跑,她虽然没当过奴仆,可是她可是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她知道怎么做奴仆的!

    可是……

    赵常乐提着桶,蹲在院子里的井旁,发愣。

    从井里怎么打水啊?

    此时天刚亮,到处都显得雾蒙蒙的,并不清透。井里更是黑黢黢的,从井口看下去,莫名觉得可怕。

    她将桶往旁边一扔,抱膝坐在井边,颇有几分不悦。

    那个丹河,也不教教她。

    她怎么知道如何打水?平日她若是要水,只需要动动嘴,侍女就端上来了。

    父王疼她,所以她宫殿里的水,都是从城外引进来的山泉水,最是清冽甘甜。

    片刻后,丹河回来,就看到赵常乐一个人在井边发愣的模样。

    “水呢?打好了吗?”

    丹河走过去一瞧,却看到桶里一滴水都没有。

    她瞪着赵常乐,“这半天你干什么呢?就坐在这里发愣?”

    赵常乐不满,“我又不知道怎么打水!”

    凭什么凶她?

    丹河:……

    这是哪里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殿下?!

    她不想理赵常乐,把端着的两碗麦饭放在井沿上,然后两三下就从井里打了满满一桶水上来。

    赵常乐看得惊奇。

    然后她就看到,那满满一桶水,丹河一个人毫不费力的就提着往屋里方向走。

    这让她提,她肯定提不动。

    赵常乐就要跟上去,丹河回头又瞪了她一眼,“你眼睛里怎么没活?把早饭端进来!”

    赵常乐忙端着两碗饭,跟进了屋子里。

    丹河放下水桶,喘了几口粗气。

    也不管赵常乐,她累的额上发汗,从桶里打水,洗了一把脸。

    她不喜欢这个新来的!

    今天早上,她又是端早饭,又是打水,是不是今晚上还要打洗脚水?

    这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帮手,还是给她安排了一个贵女?!

    丹河愤愤地塞了一嘴麦饭。

    看着赵常乐在一旁呆呆站着,她吩咐道,

    “别愣了,洗脸吃饭,动作快点,一会还有活干呢!”

    “哦……”

    赵常乐点头,洗漱过后,她端起另外一碗麦饭要吃,可却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粗糙的陶碗,粗粝的麦饭。

    她看着丹河狼吞虎咽的样子,没敢把“这种饭是人吃的吗”说出口。

    只好咬牙,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赶紧吃完了饭。

    不知是不是她饿了,其实尝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吃。

    放下碗,丹河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对赵常乐道,“该干活了。”

    赵常乐懵懂,跟着丹河就往外走。

    丹河却忽然停下,指了指赵常乐的衣服,“你穿这样干活?换身衣服!”

    赵常乐摇头,“可我没有别的衣服。”

    她来杨府之前,也没收拾原身的行装。

    丹河又对她翻了个白眼。

    “穿我的穿我的!”

    真是难伺候!

    丹河又没好气的加了一句,

    “抽空自己去找宁葭,让她给你发一身衣服!我的衣服,你要洗净了还给我!”

    丹河蹲下,从箱子里取出一件褐色的粗葛布衣,上衫下裤,扔到赵常乐怀里。

    赵常乐摸了摸料子。

    非常粗糙,摸起来像是沙砾,她此前穿的衣服都是最上等的绸缎,如水一般丝滑的。

    赵常乐皱眉。

    这就是当奴仆吗?

    她还以为当奴仆,起码像她自己的侍女一样,虽然要端茶倒水,可是吃的穿的都挺好。

    她不喜欢的那些绸缎珠宝,都随手送给她的侍女的。

    “你换不换?动作快些!”

    丹河开始催了,赵常乐只好不情愿的换上了衣服。

    粗葛布料子粗糙,还不如让她在沙地里滚呢。

    一个早上,她被丹河呼来喝去,从前哪里敢有人这样对她说话。所有人都哄着她的。

    到底是公主,从未受过委屈的,纵然赵常乐再是做好了当奴仆的心理准备,可光是今早上发生的事情,就让她很是不开心。

    她难免带着情绪,跟着丹河出了门。

    丹河领着赵常乐大概在杨府转了一圈,杨府并不大,只是个三进的院子罢了,不过颇是清幽。

    从前父王还说,若是她嫁过去,可不能住杨府,连她的宫殿都比不上,如何能让女儿受那样的委屈。

    父王说,一定会给她另盖一座宅院,盖的豪华奢侈,保证不让她受委屈。

    丹河给赵常乐解释,“前院是接待客人用的正厅,还有祭酒的书房。你没事不要往书房跑,祭酒不喜欢别人进他书房。”

    赵常乐点头,杨错确实不喜欢,从前她偷偷溜进去他的书房,他还朝她发过脾气。

    “二进的主院,祭酒住着。偏院划给了宁伯,他是服侍杨府的老人了,祭酒很尊重他。还有客院,不过不经常来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