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息捻了捻手指,仿佛手指上还残留着赵常乐脸庞的细嫩触觉。

    “我从来就没想过做她哥哥。”

    埋在心中多少年的不堪欲-望,连妒忌都无法正大光明。

    这一切,都是因为兄妹二字的束缚。

    哥哥?

    当他想要她叫他哥哥?

    如果他不是她哥哥,与杨错正大光明的竞争,她的心一定是在他身上的。

    杨错有哪里好?

    他全心全意的爱着她,视她为生命,视她为灵魂,目光永远追随着她,心里想的全部都是她。

    他的生命中,只有她。

    杨错能吗?

    不能见人的爱与欲-望,在黑暗的牢房里彻底爆发出来。

    公子息狭长眼眸望向杨错,恶毒之意不加掩饰。

    “反正你要死了,我也不介意让你再痛苦一点。”

    “她现在在我那里,对我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一分一毫。你说,我若是做些什么事,她能反抗吗?”

    杨错眼睛忽然睁大,寒意如剑,“你什么意思?”

    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浮现出来。

    公子息能丧心病狂,屠了赵王宫,显然是一个六亲不认的禽兽。

    如今笑儿死而复生,落在他手上,他会不会……?

    杨错死死捏着牢门,浑身筋骨噼啪做响,可惜却憾不动生铁铸就的牢门。

    赵常乐那个傻子!

    那个傻子!

    她将公子息当作好哥哥,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她死而复生,经受了这么多痛苦,以为自己现在终于同亲人相认,若是这时候公子息伤害她……

    他不敢想,她该有多绝望。

    杨错如野兽一般低吼,

    “赵息,你姓赵,她是你亲妹妹,她从小对你那么好,你不能伤害她……你敢伤害她!”

    公子息闻言,却轻笑一声,笑声在暗暗的牢房里回荡,

    “伤害她?我怎么舍得。杨错啊,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他声音是一如既往的风流,昏暗的牢房里,显出几分暧昧。

    公子息狭长眼眸满是恶意,多年对杨错的嫉恨,终于可以在今日缓解。

    怎么能让他轻易的死呢?

    这么多年来,杨错夺走他最爱的笑儿,他求而不得,嫉恨如蚂蚁,啃噬着他的心。

    现如今,让他好好尝一尝挚爱之人被夺走的滋味。

    公子息那一句暧昧的“疼她”,让杨错的身体突然僵住。

    一种可怕的可能性在他脑子里显出来。

    杨错初见公子息,公子息对他就有强烈的敌意。每当他与笑儿在一起时,来自公子息的敌意就越发明显。

    彼时杨错不明白这敌意从何而来,现如今想来,答案简单到可笑。

    不过一个情字。

    可这答案,又恶心到让他颤抖。

    “赵息,她是你妹妹……她是你亲妹妹——”

    “她不是!”

    公子息声音陡然尖利,打断了杨错的话。

    二人的兄妹关系,是他永远都摆脱不了的烙印。可只有他知道,他们之间什么血缘都没有。

    兄妹二字,像是诅咒,一边让他与她接近,一边却逼着他被迫远离。

    公子息的气息稳定了下来,也不管他否定兄妹关系的那句话给杨错带来了多大的震动。

    他今日来狱中,不过是给笑儿走一个过场,顺便享受一下胜者的快感。

    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公子息对杨错微笑,

    “上大夫,我先走了,毕竟时辰不早,她还在家等着我呢。”

    公子息转身离去,牢门内,杨错整个人陷在黑暗中,唯有浅色瞳孔亮的骇人,像是鹰盯上了猎物,他一眨不眨盯着公子息的背影。

    目光阴冷如刺客。

    姬错欲杀之人,从没有过失手。

    **

    虽然在公子息府邸吃的住的都比之前好太多,可赵常乐却只是心神不安。

    与息哥哥重逢当然是很开心的,可是杨错一日不出狱,她一日不能安眠。

    她早上很早就醒了,一个上午都在向外张望,不住问,“息哥哥回来了吗?”

    公子息拨给她的侍女们闻言对视一眼,心想这新宠的美人儿倒是个爱撒娇的,不称公子,反而满嘴哥哥。

    朝食端上来,赵常乐一口不吃;午食端上来,赵常乐依旧一口不吃。

    她只是急,息哥哥救了杨错了吗?从杨错嘴里知道当年屠宫真凶了吗?

    她急的根本吃不下东西。

    侍女劝她的声音也让她烦躁,最后还是侍女道,“女郎不妨出去走走,在院子里看看花草,公子很快便回了。”

    赵常乐无法,也只好这样消磨时间。

    息哥哥的府邸反倒比杨府还大些,有五进,湖泊假山花园等一应俱全。

    赵常乐心不在焉的沿着湖泊散步,一边走一边想自己的事情,忽听一声哀嚎,然后斜刺里扑通一声,面前便多了一个跪下磕头的人。

    “小的见过女郎!”

    赵常乐犹疑,“黑齿?”

    黑齿的声音她还是记得的。

    只是面前磕头之人的模样……实在是与她记忆中的黑齿相去甚远。

    不过黑齿在杨府时刻意扮脏扮丑,头发永远是乱蓬蓬的,脸上永远是脏兮兮的,如今回来了,自然收拾干净,与之前的模样便相去甚远。

    “黑齿,你找我做什么?”赵常乐问。

    黑齿膝行一步上前,在赵常乐脚前跪下磕头,声音里都是惶恐,

    “之前做事,对女郎多有不敬,求女郎大人有大量,不要记挂在心。”

    黑齿是万万想不到的,阿乐这丫头竟然一天之内野鸡变凤凰,现如今被公子宠爱的心肝似的。

    黑齿想起自己之前对阿乐做的事情——喂她毒药,对她没好声色,让她钻进泔水桶里……

    虽说黑齿自问并没有故意磋磨阿乐,所做大多是为了完成公子交代的任务。

    可公子本就是个喜怒不定的,若阿乐是个小心眼,枕头风一吹,黑齿就算完了。

    好容易完成任务,离开杨府,他以后的前途大着呢。

    所以黑齿才拉下脸皮,寻着空隙跪到阿乐面前,不求阿乐姑娘说好话,只求阿乐姑娘别说坏话。

    听黑齿说了来意,赵常乐有些无奈。

    若不是黑齿扑到她脚底下,赵常乐把他都忘了,又何来故意为难他一说。

    不过都是替人卖命的可怜人罢了。

    眼见黑齿就在她脚底下磕头,赵常乐无奈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行礼,“你别磕了,我本来就没有怪你。”

    都是完成任务而已。

    见黑齿还是不信,赵常乐伸手作出欲扶他起来的姿势,黑齿犹豫片刻,抬眼看到赵常乐眼眸澄净,不似作假,心里的不安勉强消散。

    从前倒是没怎么注意,现如今一看,阿乐的眼睛一笑,弯弯的,当真有点勾魂摄魄的感觉。

    黑齿看得一痴。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盯着主人的女人看,忙低下头,表衷心的话顺嘴说,“女郎日后若有差遣,请尽管说!”

    赵常乐点头。

    若是有用到黑齿的地方,她也不会犹豫。可能是怕得而复失,息哥哥如今将她看的牢,她反而失了自由。

    这时忽听侍女道,“公子回来了。”

    赵常乐转头,看到公子息从湖边小径走过来,湖面上水雾淡淡,今日阳光也淡淡,他一路走过来,面孔白而瞳孔黑,像是水妖一样,有善恶难辨的魅力。

    公子息走过来,对赵常乐微笑,“湖边风大,当心受凉了。”

    将她拉到身边来,看着地上跪着的男人,公子息眯了眯眼,眼眸中含着危险,

    “黑齿,是你啊。”

    黑齿忙点头,心中却暗喜,公子竟还记得他,看来他做事能力在公子那里留了一笔呢。以后的前途当真不远了!

    赵常乐忙拉着公子息的袖子,低声问,“息哥哥,怎么样怎么样?”

    问的是公子息今日去诏狱的事情。

    公子息转过眼眸,目光落在赵常乐身上,危险被抹去,又是温柔模样,“急什么,回去再说。”

    说罢,拉着赵常乐的手就往回走。

    赵常乐急着听杨错现如今怎样了,也顾不上黑齿,跟着公子息就往回走。

    赵常乐的院落就在公子息的主院旁边,两座院落离得那样近,像是偎依在一起,再不分开。

    公子息一向薄情,便是在这府邸住了三年,始终都没有任何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