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上了,她跑不掉。

    从前,事关儿子,顾雪桥也很想事无巨细的了解。

    但孩子越大越有自己的主见和秘密。

    何况一天到头见不了两面说不了两句话,“了解”更无从谈起。

    所以她对自己少之又少的“知道”如数家珍,她曾经拐弯抹角的向儿子打听过“江宝晨”这个名字,可当时儿子皱眉不悦道:“你哪里听来的名字?你想要干什么?”那脸上写满警惕和厌恶。

    警惕和厌恶都不针对那个名字。

    而是打听名字的自己。

    顾雪桥十年前就知道,“江宝晨”这个三个字对儿子来说是什么存在的意义。

    可她再不敢多问。

    问一句都是侮辱。

    顾雪桥是被江宝晨拉到沙发前坐下的。

    她感觉脑子里发洪水一样乱糟糟。

    不能拖累阿晔啊。

    怎么能让江小同学知道他的alpha有自己这么一个肮脏耻辱的母亲……

    顾雪桥越来越不安,头也开始痛。

    那边江宝晨由着顾晔替自己处理手上伤口,也是想给两人时间,让他们都好好冷静下,做做心理准备。

    手背上的牙印咬得很深,几乎见血。

    可见顾雪桥当时情绪已经激动到不管不顾了。

    顾晔在药店买了药品,等到了酒店,就给江宝晨注射抗菌药物,再为他清创包扎。

    整个过程,alpha一言不发。

    套房里只有江宝晨在喋喋不休的讲话,一会儿跟顾阿姨说,一会儿跟顾晔说。

    偶尔有回应,但基本上就是他一个人独角戏。

    但他竟不觉得尴尬也不嫌口干舌燥。

    要说错,谁都有错。

    但要说没错,谁其实也都没错。

    “清官难断家务事”就因为各有各的难处,因为情感的事只关乎道德,没有对错的明确界定。

    不像法律那样有严格的明文规定。

    生活所迫、环境使然,顾阿姨当年在那种时候做那种事也不是自愿的。

    如果能好好活着,谁想过得一塌糊涂?

    那顾晔呢?

    顾晔从小被人欺负,因为母亲的原因还差点被男人猥亵,他没有得到任何庇佑,只能学会自我保护,从三岁开始几年如一日的在脏乱差的贫民窟生存,性格极端一点是他自己想的吗?

    还是那句话。

    如果能好好活着,谁想过得一塌糊涂。

    所以。

    就算顾晔不肯原谅顾阿姨,那只是他的选择,他没犯法。

    怪老天爷不喜欢看大团圆。

    如果顾晔有爸爸,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那顾晔应该会是个聪明绝顶又性格阳光开朗的alpha,他家世不错又长得帅,可以上很好的学校,结交很多很铁的哥们兄弟,还能交到一个门当户对的oga对象。

    他不用像乌龟一样弄个坚硬的壳子来抵抗外界,也不用像刺猬一样抵触所有人对他的好。

    他不用一边努力保护他自己,却又更深的伤害他自己。

    伤已经处理好了。

    江宝晨走到顾阿姨面前,蹲下来跟她认错,“对不起啊顾阿姨,我骗了你。顾晔也来了,是他带我来的,本来是他带我来陪您过年的,后来我们吵了一架。所以我先来找您了。”

    顾雪桥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眨动,干裂惨白的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来。

    江宝晨回头看顾晔。

    顾晔已经收拾好了刚刚给oga处理伤口的东西,他目光平静的对上江宝晨,并不说话,只是把目光又移到那个矮小的老妇人身上。

    昔日那个爱漂亮,说话嚣张张扬,总会在指甲上涂红色指甲油、穿花裙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面前这个衣衫褴褛身形佝偻浑身脏兮兮的老人家。

    十年而已。

    十年有那么久吗?

    久到让一个恣意靓丽的女人,变成一个瑟缩自卑的老妇人。

    “顾晔。”江宝晨叫他一声,起身走到alpha面前,伸手扯动他的袖口。

    明明也就拉个衣袖的角而已,却把一身肌肉,近一米九重达一百五六十斤的大高个儿alpha“拖”到了老妇人跟前。

    “你不是有话要跟你妈妈说吗?”江宝晨眯起眼笑,笑容特别灿烂也特别假,这么多年母子没见感情肯定生疏(虽然之前的感情也糟糕透顶),这时候打感情牌就尬住了,所以他提醒alpha:“这么多年没见,你可以说说你在国外……”的遭遇。

    人或者事都行,毕竟当妈的肯定想听自己没参与的那些时光里孩子的种种遭遇。

    可他还没把话说完,alpha先开口了。

    “妈。”

    江宝晨瞳孔猛地放大!!

    震惊无比!

    顾晔这么干净利落?!

    顾晔喊了,语气却冷淡,表情也平静。

    他看到半坐在沙发上的老妇人浑身明显一僵,然后,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接着抖动的越来越厉害,那枯瘦如柴的、压在腿上的手也在疯狂哆嗦,依稀间,仿佛有哭泣哽咽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