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钧走到他的身边,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惊讶:“叔叔,您这是怎么回事?”

    “视察东区跨海大桥工程的时候,被突然掉下来的灯架砸到了。”戴文晋说:“警卫动作很快,所以只是有些擦伤,不碍事。”

    “没事就好。”柏钧舒了一口气,感叹道:“好好的灯架,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呢?”

    “是啊。”戴文晋微笑道:“一周三次检查的灯架,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呢?”

    柏钧睁大眼睛:“您是在怀疑什么吗?”

    戴文晋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慢悠悠地将手里的鱼饵丢掉水里,看着一哄而上挤上来的鱼:“小璇最近还好吗?”

    柏钧说:“在那边适应的挺好的,不过还是吵着要回来。”

    戴文晋伸了伸手,旁边就有佣人递上纸巾。他细致地将手指擦干净,温和地说:“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小璇却是像他爸爸更多一些,论起来,确实还是你更像你妈妈。”

    他伸出手,抬起柏钧的下巴:“姐姐当初要为了‘爱情’舍弃家人的时候,表现出了她人生前二十年都没有出现过的决绝,还有,”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玩味那两个字:“她认为的‘勇气’。”

    戴文晋的手抚上柏钧的后颈,像一个长辈或者一个情人那样。

    “爱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戴文晋说:“可惜事实往往不是这样的。”

    柏钧垂下眼睫,温顺地说:“是。”

    戴文晋抽回手,抚平柏钧的衣领:“我让人给你的那位玩伴送了一些‘礼物’,作为对他这次热情款待的报答。但是如果再有下次——”

    他说:“我会考虑一下你的门禁问题,柏钧。”

    柏钧一坐上车就开始跟祁霁打电话:“弄伤戴文晋的是你的人?”

    祁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本来想弄死他的,可惜了。”

    “他知道是我们了。”柏钧简短地说:“短时间内别再动手了。”

    不等祁霁回答,柏钧就接着问:“你最近有时间吗?”

    电话那端传来几下敲击声,像是人的手指在交替叩击桌子发出的响声。

    “我忙完下周去看你,”祁霁的声音中带了点警告意味:“你老实点。”

    柏钧答道:“好的。”

    ——才怪。

    终于赶到办公室后,柏钧在平板上写出了戴文晋和祁霁的名字。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柏璇在美国,有他的朋友照顾,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无论如何都不会波及到她。

    没有问题。

    他给助理打了个内线电话:“之前让你找的那个给我手机加密的人什么来头?靠谱吗?”

    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颇有职业道德地回答道:“柏总,请您放心,那位是15岁就拿到zkt国际金奖的天才少年。您的手机内容信息是绝对保密的,除了您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柏钧挂掉电话,展开自己的日程,在私人事务的最后加上和季珵约会这一项。

    尽管周一就想去和恋人见面,但是因为两人这周都格外忙碌,只能晚上睡觉前电话聊聊天,一直到周三晚上才定下来次日约会的事。

    因为季珵下午还有课,两人能选的地方不多。但是在来来往往的信息中,他得知了季珵的学校要校庆的事,于是体贴地表示自己去学校见他就好。

    第二天一大早,柏钧就早早地起来收拾自己。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皮肤白/皙身材修长的男人,浅色的衬衫衬托出矜贵的气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看了眼表,最终还是脱下了那件定制衬衫,换上了一件纯棉圆领t恤。

    看上去瞬间年轻了几岁。

    想象着季珵看见自己这身的神情,柏钧对着镜子笑了笑,满意地看到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大学生。

    他兴致勃勃地开车去了学校。

    许是因为校庆的原因,今天学校里的人分外的多。标志性建筑前的主草坪上还在举办什么活动,柏钧只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转过头,季珵给他发消息说自己被老师叫住帮忙,让柏钧稍微等他一会。柏钧站在他们约好的地方,心情颇好地看着青春洋溢的小孩们从他面前笑闹着经过,耐心地等他的那一个。

    在夏初的花香中,柏钧突然间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味道。他一转头,就看见祁霁走到了他身边。

    柏钧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祁霁平静地问,他打量了柏钧一番:“还穿成这个样子?”

    柏钧说:“来帮柏璇办理手续。”他直接忽略了第二个问题,冷淡地问:“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祁霁往后看了下,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他说:“来捐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