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的血液, 恰恰能使躁动的暗物质平静下来。”

    他的神情很真诚,

    “所以你的回归,不止是对于弥沙皇室,甚至对于备受暗物质困扰的人类来说, 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他的……血?

    全身都动弹不得,陶言蹊在渐渐弥散开的疼痛里,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血色一丝丝从他苍白的脸上褪去:

    “对于你们来说,我究竟是亲人,还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如果你们要我的血, 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心痛难忍,腥甜的感觉又开始上涌,他失色的嘴唇浮起一层艳色。

    信息腺不断萎缩的自己。

    注定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你怎么了?”

    容锦元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

    他急忙解开锁链, 用仿生材料裹住手臂, 接住少年软软倒下的身躯:

    “你身上好冷, 而且……怎么会忽然咯血?电离镣铐根本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才对……”

    陶言蹊却只是虚弱地笑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得太厉害, 意识好像渐渐脱离了身体, 变得轻盈又飘忽。

    “所以啊, 三殿下,我才说……不用这么麻烦。”

    在容锦元慌乱的注视下。

    他缓缓合上了双眼。

    ……

    “二期信息腺萎缩症?!”

    容锦元看着眼前的报告单,失声道。

    “是的殿下,很抱歉,因为信息腺萎缩症状隐蔽,我们没能在第一次身体检查中发现。”

    医疗官急得满头大汗。

    “信息腺萎缩症共分三期,进入二期之后病人的各项指标都会不断下降,除非找到能够配型的信息腺或者重新激发其活力,否则……”

    容锦元的眉关越锁越紧。

    首先,找到配型就基本是个不可能的选择。

    不论人种,任何被剥离了信息腺的人,

    都会渐渐衰竭而死。

    他不可能为了陶言蹊去剥夺无辜者的生命。

    但是重新恢复已经萎缩的腺体。

    这件事在医学上也几乎不具备可能性。

    “不管用什么药物,花费多少成本,都必须想办法尽量延长他的时间。”

    容锦元隔着玻璃窗,望着躺在加护舱中、浑身插满针管的少年,“至于配型的事,我来想办法。”

    “是、是……”

    向来温文儒雅的三殿下,很少被人撞见这么失态的时刻。医疗官捧着手里的册子,冷汗连隔离服都差点浸透。

    “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吧,我想独自静一静。”

    容锦元额头抵着玻璃,哑声说道。

    视线落在墙脚那盆玫瑰上。

    不知是因为照料不周还是其他原因,娇弱的花骨朵还没绽开,茎秆就已经耷拉下去。

    ——一如病房里虚弱不堪的少年。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生这样的病……”

    手指深深刺进掌心里。

    容锦元倚墙的力道越来越大,压得前额发红。

    “……殿下?”

    身后忽然传来了斐特莱奥担忧的声音。

    他回头,望见青年将军和白衣的研究员。

    “你们怎么来了?”

    “再不来,咱们三殿下可不得愁白了头?”

    林其琛抱着双臂笑吟吟地道。

    斐特莱奥看着他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就不爽,但想到此行的目的,还是忍住了吐槽:

    “殿下,有些关于纯白之血的最新结论,需要告诉您。”

    容锦元眉梢一挑。

    “和言蹊的信息腺萎缩症有关吗?”

    林其琛意味不明地笑笑:

    “确实有些关联。经过细胞分析采样,陶言蹊的血液的确很可能发育出纯白之血的指标数值,只不过……”

    “这个过程,仅靠他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

    ……

    “滴答,滴答。”

    规律的药水滴落声唤醒了浅眠的少年。

    在不计代价的药物辅助下,陶言蹊体内的信息素水平被勉强拉回了正常值。

    器质性的炎症得到缓解,不再时刻面临出血的风险。

    止痛敷料也让他暂时从疼痛中解放出来。

    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床边的青年beta身上。

    “林医生……”

    或许是状态好了很多,他的语气甚至有些轻松。

    “呀,陶同学你醒了。”

    林其琛笑眯眯地凑上来,

    “真是难为你,这么严重的病还能瞒住三殿下他们,想必之前吃了不少苦吧?”

    比起上次见面,

    眼前的少年肉眼可见的苍白消瘦了许多。

    想来萎缩症能隐瞒这么久。

    诚然皇室对他缺乏关心,而他自己也确实太过隐忍。

    “没事,我还能忍受。”

    陶言蹊望着被锁死的房门,木然地勾了勾嘴角,

    “比起现在这种失去自由的状况,那就更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