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清风那充满信任和“斗志”的眼神,我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然后“疲惫”地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假装调息。

    “一起闯过去……像刚才在楼梯上那样……” 我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刚才在楼梯上,我是那个“预警危险”、“带领大家避开陷阱”的“可靠师叔”。

    而接下来,在某个时刻,在某个地方,我很可能会变成那个“亲手布置陷阱”、“将所有人推向深渊”的“致命背叛者”。

    林清风的信任,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慢慢割着我的心(魔核)。不痛,但那种绵长的、带着焦糊味的愧疚和自嘲,却比直接的疼痛更让人难受。

    “傻小子,别对我抱这么大期望啊……” 我在心里苦笑,“你对我的每一分信任,将来都可能变成刺向你自己的刀。虽然那刀不是我愿意递出的,但……递刀的人,终究是我。”

    沐雪清的那缕探查神识,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感谢匿影珠爸爸),便悄然退去了。紫桓也收回了目光,继续闭目调息。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了自身的恢复和对第三层的恐惧上。

    危机暂时解除。

    但我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林清风的关切,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此刻处境的荒谬与残忍。也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我内心深处,那一丝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属于“墨影”这个身份的、对这份“同门之情”、“信任依赖”的贪恋和软弱。

    不,不能再想了。

    我是影煞,是魔族卧底,是肩负着“毁灭任务”的棋子。我没有资格,也不应该,对这些“目标”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情绪。

    同情?愧疚?不舍?

    这些情绪,在魔尊的指令和心魔大誓的反噬面前,可笑又致命。

    我狠狠掐灭了心底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波澜,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冰冷的现实。

    第三层,近在眼前。

    按照天衍塔的尿性,第一层考验心志洞察(迷宫幻阵+机关),第二层考验肉身意志(百倍重力+精神压迫),那第三层,会考验什么?实战?悟性?还是更诡异的什么东西?

    过了第三层,禁令解除。到时候,现在的“临时队友”,瞬间就会变成“生死仇敌”或者“竞争对手”。沐雪清、林清风或许还会因为同门之谊对我有所照应,但其他人呢?紫桓、玄寂、真武,还有那些魔道同行,他们会怎么做?

    我必须提前规划好退路。是继续跟着青云宗这艘“大船”,还是找机会“合理”脱离,独自行动?跟着大船相对安全,但不利于我执行“第七层快递”任务,也容易在乱战中被迫卷入冲突。独自行动风险极高,但灵活,便于隐藏,也更方便寻找机会前往更高层。

    还有那个该死的魔种……该怎么带上第七层?藏在身上安全吗?会不会被塔里的什么禁制扫描出来?需不需要提前做些手脚,比如用匿影珠的力量层层包裹掩饰?

    引爆的时候……又该如何操作,才能最大可能地规避心魔大誓的反噬?是赌“神魂转换覆盖”,还是赌“空间震荡干扰”?或者……有没有可能,找一个“替死鬼”,让他去引爆魔种?但这个“替死鬼”必须是魔族,且心甘情愿(或被强迫)……塔里还有其他魔族吗?那几个魔道同行,是纯粹的人类魔修,还是像我一样的卧底?

    一个又一个问题,如同纠缠不清的乱麻,塞满了我的脑子。每一个问题,都关系着我的生死,都找不到完美的答案。

    “呼……” 我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比刚才爬那万级重力台阶还要累。

    “墨师叔,您脸色还是不好,先服颗丹药吧,别硬撑了。” 林清风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他直接递过来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和寒意的白色丹药,正是他刚才提到的、沐雪清给的冰心丹。

    这小子,居然真的去要了丹药,还这么快就拿来了。

    我看着那颗悬浮在他掌心、滴溜溜打转的冰心丹,又看看林清风那张写满了“师叔你快吃吧吃了就好了”的诚恳脸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显得太不近人情,不符合“墨师叔”虚弱但关心后辈的人设,也可能引起更多怀疑。

    接受?这可是冰心丹!正经的、品相极佳的、宁神静气、恢复心神的丹药!对我这“心神损耗过度”(虽然是伪装的)的症状,可谓对症下药。但问题是……我是魔族!我的“心神”结构跟人类修士不一样!这玩意儿我吃了,会不会产生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比如让匿影珠的伪装出现波动?或者刺激到我体内的影魔本源,反而露出马脚?

    “清风,这太珍贵了,你自己留着……” 我试图推辞。

    “师叔!” 林清风不由分说,直接把丹药塞进我手里,态度坚决,“您现在比我们更需要它!您的感知对我们大家太重要了,您必须尽快恢复!沐师姐也说了,让您务必服下,好好调息。第三层,还需要您帮忙呢!”

    小主,

    他把沐雪清都搬出来了。

    我握着那颗冰凉沁骨的冰心丹,感觉它比烙铁还要烫手。抬眼看去,正好对上不远处沐雪清投来的目光。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我微微颔首,眼神平静,但意思很明确:收下,服下,恢复。

    紫桓也微笑着看了过来,眼神温和,但深处似乎有一丝探究。

    完了,众目睽睽之下,这丹药,不吃是不行了。

    “那就……多谢沐师侄,也多谢你了,清风。” 我“感激”地笑了笑,不再推辞,将冰心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甘冽的溪流,顺喉而下,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一股清凉宁静之意,随之弥漫开来,仿佛盛夏酷暑中忽然饮下一口冰泉,让人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这股清凉药力试图渗入我的神魂(或者说,影魔本源核心)时,匿影珠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更加隐晦、更加深沉的力量悄然运转,将那冰心丹的药力,巧妙地引导、分散、转化,大部分用来滋养和稳固我“伪装”出的、那套“损耗过度”的经脉和心神状态,一小部分则被匿影珠自身吸收,补充消耗。

    从外表看,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萎靡”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明”而有“神采”。

    “不愧是冰莲仙子的冰心丹,果然神效!” 我“由衷”地赞叹道,对着沐雪清的方向拱了拱手,又对林清风点头致谢,“我感觉好多了。清风,你也快些调息,莫要耽搁。”

    林清风见我脸色好转,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点头:“嗯!师叔您没事就好!” 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服下丹药,开始认真调息。

    我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药力”和“恢复”的“生机”,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冰心丹没问题。匿影珠的转化很完美。我的“恢复”也很符合预期。

    但林清风那纯粹的关切,沐雪清那看似冷漠实则细心的赠药,还有周围这暂时还算“平和”的氛围……都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我那早已被“绝杀指令”和“心魔反噬”冰封的良心上。

    虽然,身为魔族卧底,我可能本来就没多少“良心”这种东西。

    但……

    “第三层……快到了。” 我默默想着,将心底最后一丝涟漪彻底抚平,重新变得坚硬、冰冷。

    “该做准备了。”

    “无论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那该死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