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青云宗高层围绕着“墨影/影煞”的身份暗流汹涌、玄玑真人含怒而去、林清风暗中调查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刚刚经历了一场魔尊亲临的浩劫、依旧弥漫着硝烟与悲怆气息的铁剑关内,一场更为直接、也更为激烈的争执,正在上演。

    地点是关隘内一处相对僻静、但依旧能看到破损城墙和焦黑痕迹的角落。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魔气灼烧后的焦糊气息。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震得旁边残破箭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石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着,骨节捏得嘎嘣作响,死死瞪着面前的侯三。他那张平日里憨厚耿直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侯三!你他妈再敢说墨长老一句不是,信不信俺老石现在就撕了你!” 石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嘶哑的颤音,“墨长老是魔崽子?我呸!你他娘的眼睛长到屁股上了吗?!”

    他猛地踏前一步,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气势,几乎要顶到侯三的鼻尖:“巨弩维护那天!是谁第一个发现不对劲?是谁冲上去护住了关键灵纹?是谁被炸得吐血倒飞出去,差点连命都没了?!啊?!是你吗?是俺吗?是墨长老!”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指着远处那依旧残留着焦黑痕迹的中央箭塔方向,声音悲愤:“魔尊老儿来的时候!是谁他妈第一个冲出去?是谁喊着‘生是青云宗的人,死是青云宗的鬼’跟魔尊拼命?是谁现在躺在思过崖生死不知?!啊?!你告诉俺!这样的好汉子,会是魔族的奸细?!戮天那老魔头放个屁,你他妈就当真了?你的脑子被魔气熏傻了吗?!”

    唾沫星子几乎喷了侯三一脸。侯三却没有后退,也没有动怒。他那张精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鹰隼,冷静得近乎冷酷。他静静地等石猛吼完,才用他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沙哑和油滑的腔调,缓缓开口:

    “猛子,吼完了?”

    他的平静,与石猛的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吼完了,就听我说两句。” 侯三的目光扫过石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声音依旧平稳,“我侯三,也希望墨长老是清白的。我跟他一起出过任务,一起砍过魔崽子,喝过酒。他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他的(虽然可能他不需要)。论交情,我不比你浅。”

    石猛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但眼神中的狂暴稍微平息了一丝。

    “但是,” 侯三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猛子,咱们不是三岁小孩了。这是在铁剑关,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光靠‘希望’和‘觉得’,是会死人的,会害死很多兄弟的!”

    他上前一步,逼近石猛,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是,墨长老立功了,救人了,最后也冲出去了。很壮烈,很爷们儿!我侯三佩服!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是他?天衍塔魔踪是他发现的,葬魂谷埋伏是他识破的,乙三峡谷的计策是他想的,铁剑关的渗透也是他揪出来的!每一次,都那么‘巧’?每一次,他都能力挽狂澜?你不觉得……太顺了吗?顺得有点……邪门?”

    “还有这次!” 侯三的眼神更加冰冷,“魔尊为什么偏偏指认他?‘影煞’这个名字,不是随便编的吧?如果真是离间,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魔尊亲自上场,就为了污蔑一个金丹长老?如果墨长老真是被冤枉的,他最后冲出去,是条汉子!可万一……万一他不是呢?”

    侯三的目光仿佛要刺穿石猛的眼睛:“万一他之前的功劳,都是苦肉计,都是为了取信我们,为了更大的图谋呢?万一他最后冲出去,不是以死明志,而是见事情败露,行险一搏,用这种方式保全其他潜伏的同伙,或者……掩护某个更大的阴谋呢?”

    “你放屁!” 石猛再次暴怒,一拳砸在旁边的断墙上,坚硬的青石被砸得碎石飞溅,“墨长老要是奸细,他图啥?图最后被魔尊一巴掌拍个半死?图现在躺在思过崖等死?侯三!你他娘的就是心思太脏!看谁都像坏人!”

    “我心思脏?” 侯三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干我们斥候这行的,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把所有人都往最坏处想,才能活下来!才能不让兄弟们白白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猛子,我不是说墨长老一定是奸细。我只是说,这件事,有疑点!有很大的疑点!我们不能因为跟他有交情,就忽略这些疑点!这会要命的!”

    “那你说怎么办?” 石猛梗着脖子吼道,“墨长老现在躺在那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咱们就在这儿猜疑他?还是像刑堂那些王八蛋一样,巴不得他赶紧死?”

    “等。” 侯三吐出两个字,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精明的冷静,“等他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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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门已经把他接回去了,掌门也下令全力救治。玄玑长老、周师叔他们都在查。是黑是白,总会水落石出。”

    “如果墨长老是清白的,” 侯三看着石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等他醒了,我侯三第一个去思过崖门口磕头赔罪!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但如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我们现在所有的信任和冲动,都是在帮魔族的忙,是在把刀递到敌人手里!”

    石猛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看着侯三那异常冷静和坚定的眼神,他满肚子的怒火和辩解,却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来。他当然相信墨长老是好人,可侯三说的……那些“巧合”,那些“疑点”,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那并不复杂的脑子里,让他烦躁不堪。

    他猛地一跺脚,地面都微微一震,转身背对着侯三,粗声粗气地吼道:“老子不管那些弯弯绕绕!老子就认准一条!墨长老救过俺的命,跟俺是过命的交情!俺信他!谁他妈敢在俺面前说他是奸细,老子就跟他没完!”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角落里回荡,带着一股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侯三看着石猛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他何尝不希望一切都是魔族的阴谋?何尝不希望那个一起喝酒、一起杀敌的“墨影兄弟”是清白的?

    但多年的斥候生涯,见过太多的背叛和阴谋,让他无法像石猛那样,仅凭一腔热血和信任就去判断一个人。怀疑,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职责。

    他抬头,望向西方,那是青云宗总部的方向,也是思过崖所在的方向,目光深邃。

    “墨长老啊墨长老……你,到底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