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沐雪清那缕蕴含着深情与期盼的灵影悄然消散于思过崖石室后不久,青云宗内,另一股与温情脉脉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阴影中悄然凝聚、磨砺着锋刃。

    刑堂,这座象征着宗门铁律与冷酷刑罚的森严殿宇深处,一间连光线都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吸收的密室内。

    刑堂长老卢秋生端坐于主位,面色阴沉如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由某种暗沉金属打造的桌面,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密室内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下首,坐着几名他的心腹干将,皆是刑堂中掌管刑罚、精通审讯、乃至涉猎某些禁忌手段的“专业人士”。他们气息阴冷,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常年与黑暗打交道的麻木和残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能侵蚀心神的负面能量残余,这是常年施行酷刑和钻研禁忌术法所留下的“印记”。

    “孙思邈那个老顽固的诊断,你们都看过了。” 卢秋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苏醒几率不足三成,即便醒来,非痴即傻,修为尽废。”

    一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阴恻恻地接口道:“卢师叔,孙长老的医术,宗门公认。他既如此诊断,那墨影……十有八九,是真的废了。一个废人,即便曾经是‘影煞’,如今又有何威胁?何必再浪费精力?”

    此人乃是刑堂专司医术(主要是验伤和用刑时确保犯人不死)的执事,人称“鬼医”,最是现实。

    另一名身形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却冷哼一声,声如洪钟:“鬼医,你这话老子不爱听!废了?废了就能抹去他可能是魔族奸细的事实?就能抵消他可能泄露给魔族的那些情报?万一他是装的呢?万一他醒来后恢复神智了呢?除恶务尽!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这是刑堂的刑讯高手,绰号“屠夫”,手段酷烈,信奉暴力解决一切问题。

    卢秋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不语、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一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的身影上。

    “幽魂,你怎么看?” 卢秋生问道。

    那被称为“幽魂”的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微微闪烁,如同鬼火。他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九幽:“孙长老的诊断,是基于肉身与魂魄的表象。但‘影煞’若真是魔族精心培养的暗子,其神魂深处,必有魔族留下的禁制或后手。寻常手段,未必能窥其全貌。即便他醒来后痴傻,那些深埋的记忆和秘密,也可能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

    幽魂,刑堂最神秘的人物,专精神魂之道,尤其擅长搜魂、炼魂等禁忌秘法,据说其神魂强度,已接近元婴境界,是卢秋生手中真正的王牌。

    卢秋生眼中寒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即便他成了废人,白痴,其神魂中,也可能藏着我们需要的东西?”

    “可能性,不低。” 幽魂的声音依旧飘忽,“魔族手段,诡谲莫测。戮天魔尊亲指,绝非无的放矢。‘影煞’此名,在魔族内部亦非寻常。其神魂,本身就是一座亟待挖掘的宝藏,也可能是……一个危险的陷阱。”

    屠夫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就挖出来!管他是宝藏还是陷阱,到了咱们刑堂手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鬼医皱了皱眉:“但掌门有令,在其苏醒或找到铁证前,不得妄动。更何况,搜魂秘法有伤天和,对受术者神魂损伤极大,几乎必死无疑。若对一个‘功臣’动用此术,万一……万一他真是清白的,我等如何向宗门交代?玄玑师兄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动一个“废人”不难,难的是如何承担动了他之后可能引发的后果。尤其是,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

    卢秋生沉默了片刻,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缓缓道:“掌门法旨,自然要遵。我们此刻,并非要违令行事,而是……要做足准备。”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变得冷厉:“搜寻‘影煞’是卧底的证据,不能停!而且要加大力度!‘潜渊’在查,我们刑堂,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查!所有与墨影有过接触的人,所有他经手过的任务,所有可能的疑点,都要挖地三尺!”

    “其次,” 他看向幽魂,“针对神魂的审讯手段,准备好。包括但不限于‘蚀魂香’、‘炼心镜’、‘百世轮回幻阵’……我要的是,只要他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就能让他开口说真话的方法!记住,是让他‘自己’说出来,而不是我们强行搜取!”

    让受术者“主动”交代,和强行“搜魂”,在性质和后果上,是天壤之别。前者可以解释为“审讯技巧”,后者则是赤裸裸的禁忌。

    幽魂兜帽下的幽绿光芒闪烁了一下,嘶哑道:“属下明白。已备好三种高阶迷魂药剂,可削弱其心防,引导其吐露真言。‘炼心镜’亦可映射其内心恐惧,加以利用。只是……若其神魂受损过重,或心志坚毅远超预估,这些手段,恐难奏效。”

    小主,

    卢秋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若常规手段无效……那最后的选择,便是‘搜魂’!”

    提到这两个字,连屠夫和鬼医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搜魂秘法,需掌门亲自批准,且需至少三位元婴长老在场见证。” 鬼医提醒道,语气凝重。

    “我知道。” 卢秋生冷冷道,“所以,这只是最后的手段,是底牌!但这张底牌,我们必须准备好!幽魂,我要你确保,一旦……我是说一旦,掌门批准动用搜魂,你能立刻出手,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完整的信息!哪怕之后他魂飞魄散,也要把秘密挖出来!”

    幽魂缓缓点头:“若得批准,属下定当尽力。只是搜魂之术,凶险异常,对施术者亦有反噬之险,且受术者若神魂有异(如魔族禁制),结果难料。”

    “风险,自然有。” 卢秋生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股决绝的气息,“但为了宗门安危,这点风险,值得冒!诸位,墨影之事,关乎重大。我等身为刑堂执事,执掌宗门法度,守护宗门根基,宁可背负一时骂名,也绝不容许任何隐患存在!”

    “是!” 屠夫、鬼医等人齐声应道,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酷。

    幽魂也微微躬身,兜帽下的阴影中,那两点幽绿的光芒,似乎更加深邃了。

    密议结束,众人悄无声息地散去,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

    卢秋生独自留在密室中,目光幽深地望向思过崖的方向。

    “墨影……或者说,影煞……”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希望你永远不要醒来……或者,希望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当你睁开眼的那一刻,等待你的,将是比魔域更加可怕的……深渊。”

    刑堂这把淬毒的利刃,已经磨亮,悄然对准了思过崖深处那个依旧在“沉睡”的囚徒。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合理”的借口,便会毫不犹豫地刺出。

    而这一切,躺在石床上、正享受着天衍塔印记“免费精装修”服务的“影煞”,还一无所知。他只是在“温水大爷”的监控下,偶尔“吐槽”一下修复速度,或者“担心”一下外面的局势,全然不知,一场针对他神魂的、更加凶险的风暴,正在刑堂的阴影中,悄然酝酿。

    “温水大爷,你说……外面那帮人,不会真的打算等咱们一‘醒’,就严刑拷打吧?” 我“忧心忡忡”地(伪装的)问。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刑堂势力采取激进手段的可能性为78.3%。建议:延长‘昏迷’时间,直至拥有足够自保能力或外部局势发生有利转变。” “温水大爷”冷静地给出“战略建议”。

    “自保能力?就咱们这蜗牛爬的修复速度?等修到能自保,估计刑堂那帮人的骨头都能打鼓了!” 我“哀叹”一声,“算了算了,继续躺平,能苟一天是一天。希望咱们的‘物业’(天衍塔印记)给力点,或者……沐师妹的‘深情呼唤’能有点啥奇迹?”

    想到沐雪清,我又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手指头,确保它们老实待着,别再乱动。

    唉,这卧底生涯,真是步步惊心,梦里梦外都是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