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按理来说,实验体性别为雌性,江千川应该更能让它稳定下来。

    不过一人一鱼向来不对付,秦远安靠近玻璃那边的时候,人鱼会好奇地甩着大尾巴游过来;若是江千川,人鱼只会远远地用大尾巴甩过来大片的水拍在玻璃上。

    正在焦躁地薅着尾巴,捕捉到秦远安和江千川的气息,人鱼放下尾巴就游了过来,在沿途的水里落下片片鳞片。鳞片漂浮在周围,带着红色的血丝,看得秦远安心疼不已。

    “哎呀,那么漂亮的大尾巴,怎么能不好好珍惜呢。”秦远安心疼道,好不容易把人鱼养得能适应实验室的环境,怎么又开始自残了。

    人鱼听不懂秦远安的话语,异常精致的脸只是紧紧地贴在玻璃上,野兽的瞳孔专注地盯着秦远安的身影,专注到仿佛要穿透玻璃把这个小人带回去锁起来,周围的一切相比而言完全不重要。

    也并非完全不重要。

    小人旁边那股讨厌的异族气息,即使是隔着玻璃,人鱼也不会忽视那股令鱼作呕的恶心的气息。

    在求偶期异常敏感,本能地排斥所有可能和它争夺配偶的存在。人鱼耳鳍用力地往后撇,尾巴上脖子上手臂上的鳞片全都竖起来,锐利的牙齿和尖锐的手指足以撕碎金属。

    玻璃那边的水面也开始剧烈地波动,漾出一片片明显的波纹。

    “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安静下来吗?”秦远安询问江千川,江千川他一时间没有回复,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办。

    不是不想回答,只是现在江千川的感觉也不好受。

    求偶期的人鱼正源源不断地往外释放着信息素,越是面对威胁,那股信息素越是强烈,信息素冲击江千川本就紧绷着的神经,持续不断地挑战它的本能。

    江千川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人鱼依旧在释放攻击性极强的气息排斥着外来者。

    似乎暂时压制住了对方,人鱼有些得意地甩了一下尾巴端部,下一步就是彻底赶走敌人,抢走它看中的小人。

    就在人鱼继续试图靠近秦远的时候,一股压迫性极强的力量袭来,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人鱼的身上,又像是看不见的坚硬镣铐,锁住了人鱼的行动。

    江千川猛地抬头,已经完全变成竖瞳的眼睛冲破了某种压制,漆黑的颜色像是从深渊的尽头染上的色彩,纯粹的黑与幽幽地蓝相互交织,仿佛相互厮杀争夺空间的野兽。

    凶猛的高等捕食者不能容忍来自下位者对于它的挑衅,尤其试图带走它的猎物时。

    人鱼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尖锐的爪子和钢铁般的牙齿在这时候完全不起作用,精致的脸庞和美丽的尾巴也不能帮助它逃生。

    求生的本能和求偶的本能相互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不过几个瞬间,人鱼的身体就被求生的意志控制了。

    来自身体深处本能的害怕,来自血脉等级上的天然压制,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告诉它同一个消息——“逃”,“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

    最好能躲进能将身体完全藏起来的洞穴,最好能藏进能完全掩盖住气息的深处,不然会有相当可怕的事情发生。

    倏忽间,一个摆尾,人鱼就躲进了水底深处,似乎恨不得就此消失。如果那边的空间更大一些,它还能往更深处藏。

    敌人被逼退,被挑衅的野兽开始恢复平静,享受胜利的果实。

    江千川竖瞳里的颜色逐渐暗淡下来,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重新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哇哦。”秦远安发出惊叹。

    江千川大脑一片空白,随着瞳孔变回正常的色彩,刚才的气势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失了。恨不得重新躲进口罩的掩盖下,把自己紧紧地藏起来。

    异类往往不被人所接受,而且明显有过于强大的力量的异类,更是难以为世间所容。

    江千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扇形的影子,静静地等待秦远安的反应。

    就像是死刑犯等待法官的宣判,等待绞索架上的绳子落下。

    实验室突然安静,压抑的寂静逐渐渲染开,每多一分钟,江千川就像是离死亡更近一步。

    “咳,那个,大……”想起江千川之前的要求,秦远安改了个称呼,“千川,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不是算完成了?”

    原本今天的任务就是安抚躁动的人鱼,让它平静下来。现在人鱼已经躲到了角落里,完全不敢往这边靠近,这也算是“安静下来”了吧?

    虽然“安抚”人鱼的方式和预想有些不同,不过也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任务,秦远安开始盘算着下班离开的事情。

    江千川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安静地听从秦远安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