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走了不少山路,前面又喝了大半瓶青梅酒,周芒几乎是沾床就睡,连眼皮都不怎么能抬得起来。

    山里的夜晚寒气重,又潮湿,见周芒睡得很熟,江遇野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帮他把被子掖好,换上一身相对正式的黑色唐装轻轻推开木门走出厢房,借着凉薄的月色朝着前院佛堂走去。

    寺里的人大多都已睡下,佛堂的门紧闭着,只叫人能从木门的镂空的花纹中窥见一丝金黄的色彩。四下静谧无声,只有祠堂里的青蛙蛰伏于荷叶之间,发出低微而明晰的咕噜声。

    江遇野带着一身银白的月色推开沉重的红木门,威严的菩萨金像矗立在大殿中央,低垂的眼眸像是正注视殿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站在原地盯着菩萨像看了一会,随即转身步入后堂。这里的布局与前面的有几分类似,只是另起供台奉着一尊不到半米高的女神白玉小像,以及一尊牌位。

    江遇野点燃一边的红烛,给面前的神像上了三炷香,然后跪在软垫上合十双手,虔诚地向着神像叩拜。

    红烛摇晃的灯影在他的脸上留下明暗不一的阴影,江遇野从供台下方放着的盒子里取出一串念珠在手间盘弄,红色的圆润珠串一颗颗在他手间转动,他呼吸沉稳,半闭着眼睛,像是在默念什么。

    “少爷。”

    魏何怕打扰他,在后堂站了片刻后才低声唤江遇野。

    江遇野睁开眼睛,艳红的烛火在他的眸中闪烁出璀璨的金光,似熊熊燃烧的烈焰,“来了?”

    魏何不敢靠他太近,只站在一边俯身回话,“嗯,都找过了,没有。”

    江遇野手中的念珠微微一滞,“西市区和弥新那边也找过了,有线索吗?”

    魏何摇头,“先前姜明只说他哥哥把名单给了覃文,并没有说是什么形式,我怀疑周记者可能……并不知道名单的事……”

    “他知道。”江遇野淡然打断他,“之前他在西市以及复兴医院探访过的病患都是名单上的患者。”

    “那……现在……”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江遇野轻笑一声,他转头看向魏何,原本温柔而热烈的金色眼睛里满是冰冷刺骨的寒意,“还有其他事?”

    “李泽瑞死了,在看守所死的,说是突发性心脏病。”

    “他死之前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只承认了他自己的问题。”

    江遇野继续拨弄手中的念珠,轻声讥讽道,“真是好狗啊,死都不忘帮主人保守好秘密。”

    魏何不回答,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少爷,还有一件事……”

    “说。”

    “江渐鸿他们似乎察觉到周记者在调查民泰药厂的事了。”

    “名单的事他们知道吗?”

    “目前来看是不知道的,但是周记者现在的处境可能会比较危险,他和覃文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江遇野沉思一阵后,淡然开口,“不用管他们,只要能我们能拿到名单就行,现在这种情况,他越显眼,我们就越安全。”

    魏何听到这样的答案,眉眼不自然地抽动起来,“少爷,您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魏何,你在我身边呆了该有四、五年了吧?”

    江遇野不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谈起一些其他的事,魏何向后退半步,定神回答,“年底就五年整了。”

    “……”

    江遇野停顿片刻后冷冰冰地往下,“一将功成万骨枯,周芒想要借我的手查明真相,我便给他这个机会,利用从来都是相互的。还是说你觉得我真的爱上他了?”

    “少爷,我只是觉得这样做对他来说,实在太过……”

    “想要成事,就得有牺牲。”江遇野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沙哑地讥笑道,“如果当年妈妈的心狠一些,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当时他们遇到的是我,我会用刀割开他们每一个人的喉咙,然后把他们的尸体丢去喂狗。”

    魏何不敢再回话,原本庄重的佛堂被一阵诡谲的沉默所笼罩,只能听见念珠不断被拨动的声音。

    烛火跳跃把江遇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魏何知道自己触了霉头,只在心中叹息,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看着熊熊燃烧的红烛,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必须得提醒江遇野。

    “少爷,邵岚那边应该猜到我们在做的事了。”

    “……”

    江遇野站起身走到一边半开着的木窗打开,月色冰冷冷落了他一身,“邵岚那边我会亲自和他说,你不用管。相比其他人,我这位好哥哥虽然难对付,但却是最好拿捏的一个。没其他事的话,你就先去休息吧,注意别让其他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