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微微颔首,倚在走廊尽头的柱子上发愣,目光随意掠过酒桌边上的人群,落在花园一角的舞台上,一只很有名望的流行乐队正在演奏《dog days are over》。

    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欢快的节奏却让周芒想到了那天在仁济救助院里见到的景象,那高耸的围墙和用钢筋焊成的门窗以及昏暗阴沉的病房……

    “啊啊啊……”

    一声尖叫从人群中传来,与周芒记忆中病患的声音融为一体,像是一把生锈的钢刀割开他的胸口,也震得他耳膜发疼。

    “没事,没事,就是一小女孩把杯子打破了,不要紧的。”

    人群又恢复到之前的喧闹,周芒定了定神,沿着另一条游廊向宅子的另一边走去,很快就离开后花园来到另一个相对古朴的庭院门口。

    与完全现代化装潢的花园不同,这个院子要禅意的多,除了一棵上了年纪的老菩提树以外几乎没有其他的装饰,只是树周边似乎也没什么人打理,生出许多杂草和野花。

    周芒走进庭院里,绕过那棵古树才发现一直没隐在树干后面的红木门,样式和之前他之前在青州佛寺中见过的有些像,只是上面雕着几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联想到那些关于江家的传闻,周芒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推开那扇闭着的红木门,一抹耀眼的金光映入眼帘。

    一尊几米高的巨大金佛矗立于大殿之上,金莲底座前的红木供桌上燃着几只红烛和一炉上好的檀香,烛火在佛像上跳跃出浮动的金光,让原本庄严的佛像显得柔和不少。

    这是周芒第一次见到如此华丽的佛像,迟疑片刻后他慢步走进殿内,凉薄的月色自他身后撒入殿内与橙红的火光交融在殿中。

    等眼睛稍微适应佛堂里昏暗的环境,周芒这才发现这金佛两端还矗立着两尊怒目圆睁,神色凶狠的金刚像,叫人脊背发凉。

    檀香的气味让周芒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逐渐和缓下来,他凝视着面前的金刚像,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就像是真的有谁在通过那石像注视着他。

    “那是怒目金刚像。”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周芒的转过身,只见邵岚手里夹着烟,正半依在门边看着他。

    银白的月色淅沥沥落在他身上,显得他身姿格外曼妙,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绿的旗袍,左手挂着一串深红佛珠,看起来倒是和这佛堂相得益彰。

    周芒下意识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江家请我来的呀。”邵岚盈盈一笑,朝周芒走过去,“你呢,是江三儿带你来的?”

    周芒没回答,虽说邵岚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两甚至都不熟,但他实在不喜欢和邵岚这样精明的人走得太近,那种一眼就要被人看穿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见周芒不搭理自己,邵岚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知道为什么江家要在这里立两尊怒目金刚像吗?”

    “为什么?”

    “佛家说,‘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四魔祸害众生身心,夺取众生生命,金刚手持金刚杵作为佛门佛法的护法神,无威严不足震慑外道,所以金刚现怒目身,以降伏魔怪。

    多年前江家遇到一个很难解决的困境,大厦将倾,恰逢一位大师路过,说是江家的风水有问题,便提议让江老爷请一尊金佛回来镇宅,江老爷照做后,江家果真起死回生。

    但不过一年时间便有人声称在宅内见到鬼怪,于是江老爷子又将那位大师请了回来。大师便又命人打了两尊怒目金刚像放于殿前,用于震慑外道,降服妖魔。”

    听到这,周芒嗤笑道,“邵总相信这个故事吗?”

    邵岚意味不明地望向殿上的金佛,“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区别呢,假作真时真亦假。”

    “……”

    “不过现在江家的这尊金佛早就不只是一尊供人信奉的神像了,它还代表着一些其他的东西。”

    周芒的视线跟着邵岚重新落回佛像上,“其他的东西?”

    邵岚眉眼微蹙,嘴角却挂着一丝奇怪的笑意,“权力。”

    他从周芒身边绕过,熟练地从大殿角落摆着的木箱里翻出一盒还未开封的香,“江家靠着佛像起死回生这件事一传开,有不少人都想要去请那位大师到自家做法,但那位大师却说机缘已尽,除了江老爷子以外谁都不见,于是他们便打起了佛像的主意,时常借着各种由头来江家参拜,其中不乏很多你熟悉的名流权贵。只是这佛像总不是白拜的,有来有往,有利益纠葛才能长长久久,生意兴隆。”

    听完邵岚的话,周芒脸色有些发白,他凝视着面前华丽而庄严的金佛,心中竟生出几分讥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