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身上是熟悉的皂香味,那种用洗干净的衣服晒好一天太阳刚刚收下来的味道,明明是很普通的味道,但是在苏哲聿身上就特别好闻。

    甚至让单子淮呼吸变得微微急促。

    他抬起头,捏住苏哲聿的下巴把他往下压,让对方和自己一般高,然后又吻上了对方的唇,缠绵又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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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时候去了一片沙滩,本来是想带着单然下海玩的,结果昨晚风大,底部的泥沙被卷上来,海更浑浊了。

    “海不应该是蓝色的吗?”单然的语气里全是上了个大当:“我不要下去,好脏。”

    用手遮住刺目的阳光,这片海域确实说不上美观,没走几步,泥沙就黏糊糊地糊满了小腿。

    “我们要不换一片海岸吧。”单子淮问。

    “还好啦!”苏哲聿小半个身子淌在海水里:“凉快呢。”

    话音还没落,苏哲聿忽然溅了单然一声海水,单然尖叫一声,立马去捧着一手泥水想要去回击,苏哲聿迈开自己的长腿就往前跑,激荡起了一片水花。

    单子淮看着前面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跑在前面,也浅浅笑着,跟在后边。

    三个人一直在这片并不好看的海滩边跑着,一直跑到阳光变得柔和,海岸边出现了很多当地人,单然有些好奇地指着远处一小群拿着桶的人。

    “他们在干嘛!”

    “光会做数学,赶海都不知道。”苏哲聿故意笑单然,单然气得又甩了苏哲聿一手水。

    此时苏哲聿身上的短袖几乎全湿了,紧贴着身上,勾出了少年人挺拔的躯体。

    单然咯咯地笑,她几乎快和苏哲聿打成一个小泥人。

    给两只泥猴找纸巾擦脸的时候,单子淮忽然想到数码相机还在斜挎包里。

    “拍张照吧。”单子淮说着,他把相机放到了一处树杈上,正好正对着三个人:“我设一个倒计时。”

    单子淮研究着怎么设定倒计时,身后的单然则很专业地指指点点姿势,说要摆一个有创意有格调不落俗套的姿势。

    “这样!”苏哲聿伸长了手,做了个类似自由女神的动作:“是不是非常大展宏图。”

    “可以!”单然居然意外地欣赏。

    “你们要这样子拍你们自己拍。”单子淮无情拒绝。

    放好了相机,单子淮迅速地跑到了两人身边,让单然站在中间。

    “我们都拍得进去吗?”苏哲聿担忧道。

    “苏哥人太高啦!”单然把苏哲聿往下拉了一下,苏哲聿嘟嚷着说着样子站不好看。

    “要拍了要拍了——”

    见到数码相机上的红光闪烁几下,单子淮连忙示意身侧两人站好别闹了。

    相机发出咔擦的快门声,三人慌慌地固定好表情和动作。连着身后波浪扑打岸边潮起潮落的轻响,定格在画幅里。

    单子淮拿回照相机看了一眼,苏哲聿正好还在看自己,大家没有卡准时间,脸上都还是说笑的表情。

    看上去不太完美,但是又莫名感觉挺好的。

    单然在一旁拉自己的衣服说要看,看到了又皱着眉头说自己脸怎么这么圆。

    “你脸还叫圆,你要下巴能戳穿地面吗?”苏哲聿笑着吐槽,单然气呼呼地轮了苏哲聿一拳头。

    在两个人又去打闹之前,单子淮连忙先拿过来了照相机,他对着取景框,又拍了几张两人在海边玩闹的背影。

    放下相机时候,他抬头看着远处绵延到很远的大海,微微出神。

    海从无数人的故乡出发,绵延到,世界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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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照片去打印了三张,一张给了单然。

    半个月后,赵霖终于联系到了在美国的一户领养家庭,同时也是他访学时候的导师。这样不仅能有心理学出身的养父母照顾,单然还可以接受更好的治疗。

    他们亲自来中国接走了单然,夫妻俩胖胖的,脸上是和蔼的笑容,单然左手抱着老虎布偶,另一个手攥着苏哲聿曾经送给她的老虎帽子,行李箱快和她一样高,照片在单然的裙子口袋里一起飘洋过海。

    隔着候机大厅的玻璃,单子淮看到单然一直在回头,但是单然没能看到频频挥手的单子淮,直到淡黄色的裙摆消失在转角处。

    还有一张苏哲聿留着,那张照片一直夹在他随身带着的钱包夹里,后来又到了他透明手机壳的背面。

    直到某一天,被放回了家里某个很少被翻动的抽屉中。

    那个家后来很少有人来往,时隔很久之后,苏哲聿不得不换了一个名字才再来这里,见到这张照片,只是沉默了很久。

    单子淮自然也留下了一张,他在照片背面记下了他们三人这一年在一起的时间和地点。

    然后这张照片留在了小巷深处这个被大片银杏遮蔽的院里,永远留在了聒噪又亲切的蝉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