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道德了,你说什么不好非说我不想见,我哪里不想见他。”苏哲聿满脸哭笑不得,不过回想一下,那段时间,他确实很想很想单子淮,甚至在办停手机号码之前,忍不住给单子淮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他等到最后一刻无人接听的时候,想再拨出去第二个,忽然感觉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

    就算单子淮接电话了,他又能说什么

    告诉单子淮,自己已经将功补过了?希望他原谅自己?

    他已经踏出过那条底线了,所作所为已经带来了最恶劣最严重的后果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哪能弥补。

    更有什么资格祈求任何人的原谅?

    就连苏哲聿自己也没有原谅自己。

    苏哲聿苦笑了一下,往下问:“那他现在呢?”

    “现在你们俩都玩失踪呢。”段书涵摇头:“我听说他好像去不知道哪个山坳里做科研了。”

    “赵霖哥和他还有联系?”

    “他每年会给赵霖寄年货,但是不写地址,我看着都是些高原产的那种正宗玩意,每次也不一样,估摸着辗转在哪个山坳吧。”段书涵顿了下,吸了口烟:“你要打听肯定可以给你打听到的,我还能联系上他妹子。”

    苏哲聿摇摇头:“不想打听了,都结束了。”

    “嘁。”段书涵脸上的表情是不信,他把烟头吐到地上,再用脚碾了几下。

    “话说你和段叔怎样了?”苏哲聿换了话题问。

    “我上次一回去,段叔让我在家里跪了整整三天,他妈的,牢里都比这舒服。”但是说这话的时候,段书涵却垂下头,眼里藏了点不同于平日里满是棱角的情绪。

    “好好珍惜家人。”苏哲聿叹了口气,很由衷地说。

    不知道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痛苦,还是因为疾病本身的痛苦,顾珍最终拔掉了自己的呼吸器,那时候顾珍已经太虚弱了,虚弱到光是拔掉呼吸器,她就挣扎了一晚上才做到。

    但是更令苏哲聿绝望的是,他终于感觉到了一种解脱,好像自己可算什么都没有了。

    “就来找你抽支烟,明儿哥也要走了。”苏哲聿站起身来,s市发展很快,站在山口往下眺望城市,园区拔地而起,几乎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去哪啊?回j市了?”

    “去川市办个案子。”

    “你这案子还真够远啊,也真只有你的事务所愿意接这种案子,都是点什么犄角旮旯。”

    “总要有人接。”苏哲聿笑了笑:“做点公益积德。”

    段书涵愣了一下,最后回道:“你人还怪好的。”

    说着,他扭头,冬天的风凌冽,一切都是雾蒙蒙的白灰色。

    “我高中时候认识你俩的,以前也确实就是一混子。”段书涵慢慢说道:“我一直觉得自己过得糊涂,中学时候,我家老头就和我说让我多学学你们两个,我还寻思着,学啥呢?学同性恋啊。”

    “后来想明白了,学你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活着吧。”说完段书涵笑了,把手伸到苏哲聿面前:“再会。”

    “谁过得不糊涂。”苏哲聿握住了段书涵伸来的手:“好好过,段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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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山里开的列车,苏哲聿在车上打开电脑看燕小安发给他的资料,他马上要跟着巡回法庭进川市。

    燕小安才入职,资料都整理得有些乱,他又稍微理了一下,直到有点困了,便合上了眼睛。

    最近的梦都很奇怪,苏哲聿总是团团转到熟悉的场景,面前是红砖楼,似乎是高三时候呆过的教学楼,有时候他会沿着走廊走,走到教学楼前面的草坪上,或者转到边上的长排洗手池。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记忆的碎片上,身体轻得像是快要飘起来了。

    但是他一直没有敢打开教室的门。

    鬼使神差地,今天他握住了门把手向下旋,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教室门就开了。

    细碎的灰尘在橙黄色的夕阳下旋转,黑板上遗留着没有擦干净的值日表,日期停留在考试前的两周,日期乍一眼看有些熟悉,多想一会,忽然记起了那天是高三最后一次运动会的时候,单子淮摔在了终点线上,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最后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

    那天上午的地理课上,在脑袋里空落落地响

    “同学们你们知道吗,地理可以让时间回溯。”

    “一直往西走,越过晨昏线和日界线,回道最初与你认识的那一天,是不是很浪漫同学们”

    “老师,好尴尬啊。”

    然后是全班哄堂大笑的声音,那天苏哲聿也在笑,然后这件事就埋在了中学的阳光中,不再被回忆起。

    自己这是梦到曾经了吗?或者说,穿过了晨昏线,回到了某个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