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担任经纪人,也是为了继续看着简抑。

    “我给你订了外卖,吃完收拾收拾就休息,别老熬夜。”

    临走前还习惯性地碎碎念叨一把。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简抑道。

    俞扬就盯着他,嘴角是标准的45度笑:“哦,只是懒得自理。”

    话都让他说完了,简抑还能说什么。

    “别光叨叨我,你也是,别老熬夜。”好在,简抑懂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

    俞扬不说话了,抬手轻轻地挥了挥。

    “回见。”

    简抑就在距离小区门口五百米的路口下车,风吹过,行道的榕树叶子沙沙作响。

    风是潮湿的,是岭南地区回南天特有。

    天色水阴阴,没有下雨。

    很快俞扬的车开走,留下一溜尾气。

    简抑把挡脸的口罩再往上提了提,唇边的草莓味淡了去,勾得他有些想吃草莓糖。

    小区里的老式小卖部有不少水果糖,简抑经过时便会买,把口袋都装得鼓鼓的,抢夺那群疯跑的小孩艳羡的目光。

    看店的阿姨无论何时都懒洋洋的,躺在她那张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苍蝇拍,只在结账的时候稍显热情,满口的靓仔靓女。

    简抑喜欢在没有雨的傍晚经过小店,这样他就会看见疯跑的孩子,和看店阿姨的躺椅,以及小店不远处的小广场,阿公阿婆们动次打次的广场舞。

    他似乎跟俞扬提到过这一点,在俞扬抽出空闲到他家里大扫除时。

    又似乎没有。

    他跟俞扬的闲聊太零碎,而他想跟俞扬说的事情也很零碎。

    往往一说就散佚在回南天潮湿的热风里,和桌子椅子腿一道发了霉。

    家里人也不太乐意看简抑闲着,自他和大哥齐齐迈入三十岁大关后,父母亲就有意为加强家族成员间的感情,隔三差五找着由头让大哥一家子和简抑回老宅聚餐。

    也许人老了,就容易想太多,父母年轻时在亲子关系里的强势地位,已然随着岁月流逝而悄然逆转。

    爸妈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懂得不着痕迹地维护自己的地位,通过这一次次小聚来表示他们对于晚辈们的关心。

    大哥两口子蛮乐意跟爸妈一块演,可能是因为他们也已经成为了父母。

    作为多年浪子的简抑,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只是在家族小聚时看到这一派天伦之乐,忍不住暗暗发笑。

    哦,对,由于他年过三十还没有成家,聚会的重心除却享受天伦之乐以外,就是十万火急地催他结婚。

    简抑每次都满口答应,快了快了,实际上如今距离他上一次恋爱,都已经过去了三年。

    上一次也确实处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惜他和他的准新娘都患上了婚前恐惧症,两个人在结婚前一个月吵了不下五十次,最后一次休战,握手言和说这破婚不结也罢,你好我好大家好。

    事实证明,只有他和他准新娘心里舒坦了,其余的亲朋好友都着急上火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准新娘那边简抑不知道,单说他自己这边,就被爸妈哥嫂轮番问候劝说,奈何他着实油盐不进,最后大哥请来了俞扬。

    俞扬约他去江边开在游轮上的馆子吃饭。

    江风忽悠悠吹,船只忽悠悠荡。

    简抑只记得那家馆子的鱼不错,现钓现杀,吃的就是一个新鲜。

    俞扬兜了会儿圈子,才开口问为啥都到了结婚这一步,还要跟准新娘分开。

    “你俩谈恋爱的时候不都好好的?基本没吵过架没红过脸。”

    简抑扒拉了一会儿盘子里的鱼肉,慢吞吞地回答:“可能是谈恋爱那会儿都忙,没空在一块住那么久。”

    “不是说异地恋才影响感情么?”俞扬追问。

    “我是认为同居才影响感情。”简抑说着他的经验之谈。

    简抑走程序似的长太息:“那你俩这样也确实结不成婚。”

    简抑知道他不会再劝了,把自己挑好刺的整块鱼肉推到俞扬那边,以友好态度示意此事翻篇。

    “这鱼真不错。”

    “嗯,毕竟是现钓的,而且这两年宝江的治理很到位,鱼也明显多了。”

    一整顿饭,他们基本都在谈论鱼,以及河道治理问题。

    那是一个晴朗的傍晚,他们吃饭的地方位于游轮的甲板,无遮蔽地被橙红的余晖笼罩。

    江面波光粼粼,微风徐徐,目光向上走,便是满天的火烧云。

    鱼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简抑结账,“再坐一会儿吧,等太阳落下去。”

    俞扬不置可否。

    他们有过很多个一起等候暮色四合的傍晚,因为工作,也因为所谓的多年交情。

    但简抑又完全相信俞扬是舍得丢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