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脱口而出:“春风沉醉的夜晚。”

    其实还有别的电影,但他太紧张,只想起来这一部。

    母亲笑了,这大概是俞扬和她重逢,第一次见她笑那么开心。

    俞扬有点疑惑,但俞扬没敢问。

    这些年俞扬很多次都想问,但再也没有了那一天那么好的时机。

    可能有朝一日,也会变成遗憾。

    但母亲身体不错,家庭医生全天候待命,出门司机保镖配套齐全,俞扬觉得他哪天没了,母亲都得依旧潇洒地活在这世上。

    所以,俞扬不担心遗憾再次发生。

    或者说,不问似乎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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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5

    简抑休假期间,俞扬很少能逮住他这个人。

    虽然简抑偶尔会配合俞扬进行杂志的拍摄任务,也会抽空来公司指导小年轻演戏,但真需要跟俞扬打照面,不过一两次。

    多数时间,他们都电话或者微信联系。

    简抑结束休假,也很突如其来。

    有时俞扬正在飞机上等候起飞,将要把手机设置为飞行模式时,简抑会来电话说,休假休腻了,赶紧给他找部戏来拍拍。

    或者简抑干脆自己找来合适的剧本,直接拍到俞扬面前,宣告休假结束。

    所以俞扬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简抑的老板,顶多算是个合伙人,必要的时候充当一下助理,还是不给发薪水的那种。

    好在他们多数时间能够想法一致,不一致也有俞扬硬掰到一致。

    这么多年,没发生过争吵。

    都体体面面,客客气气的。

    因着他们这不近不远的关系,俞扬请过简抑做他婚礼的伴郎。

    其一是为了做戏,省得有人嚼舌根说他们在公司里明争暗斗。

    其二是俞扬点兵点将,把认识的人数了一通,都只有简抑最为合适。

    按照老豆生前的说法,俞扬可谓是做人很失败,混了小半辈子,连个能真心一块喝小酒的朋友都没有。

    如果他还没有离婚,他大概还能反驳老豆一句,虽然没有知心的朋友,但他找到了能携手共度余生的爱人——仅凭这一点,他就比老豆的人生强许多。

    可惜到底还是没能够走到最后。

    说起来这个婚不应该结,他有他的事业,前妻程程也有她的研究。

    程程是没有打算结婚的,她那时正在准备出国的资料。

    两人长达五年的恋情,在各自的忙碌中日渐消磨。

    俞扬是想挽留的那一个,于是他提出结婚,以求为这段感情续命。

    甚至还妄想着以此阻止程程出国,留在国内与他好好生活。

    二十四岁的他总算在圈子里有了立足之地,若是爱人能答应同他携手一生,他将勉勉强强达到爱情事业双丰收的理想人生。

    可婚姻和爱情是两码事,俞扬后来才知道。

    程程答应他的求婚,一方面出于爱情,另一方面则是迫于父母那边的压力。

    相比于男性,女性在这方面有着诸多不易。

    俞扬在婚前畅想过婚后生活的蓝图,自顾自规划了一二三四五步,但程程听了只笑一笑,她继续着她的研究,并且没有放弃出国。

    按道理讲他们该为此大吵一架,然后各自让步、和好如初。

    但他们又都是讲道理的人,特意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在茶楼的包厢里心平气和地交流各自的想法。

    俞扬说,他是真的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庭。

    程程说,那前提是不是让她放弃她坚持了很多年的研究。

    “小鱼,你愿意为了你想要的家庭生活,而放弃你自己的事业么?”

    “你若不愿意的话,那也就根本没立场来劝说我。”

    他们都没有让步,这个事情草率地翻过篇,也成了他们最终分开的根本原因。

    到底谁有错呢?俞扬想,大概他错的多一点,他对程程也有算计,算计她的爱情,算计她面临的各方面压力。

    方方面面算计好了,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大学的校园里,他握紧程程的手,把那一枚指环交给了她。

    母亲一开始就不看好俞扬的婚姻。

    日常也没有插手他们小两口的生活,顶多就是参加了婚礼,喝了口程程敬的茶,随手把腕上的藕粉镯子给了程程。

    离婚后,程程把镯子送还,俞扬说不用,算是他母亲的一点心意。

    至于为何不看好这场婚姻,母亲没说别的,只道你一个害怕青蛙的人,娶一个解剖青蛙跟玩儿似的姑娘,有些不太合适。

    俞扬当时的反驳是,他害怕青蛙,程程就能帮着解剖青蛙,说明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我看那小姑娘也不知道你怕青蛙。”母亲弯了弯眼睛,“刚刚讲到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帮她徒手抓跑掉的青蛙,她笑得可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