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悲,也无喜。

    心始终悬在那半空中,与周遭的一切都有了隔膜。

    哪怕葬礼上的死者是他的父亲,婚礼上的新娘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但……

    冷漠,还是冷漠。

    所以到如今,也没有支付过什么代价。

    离婚后大醉一场算吗,还是会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想起老豆,算吗?

    如果这些算是代价,那也太过浅薄。

    哦,对,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为老豆的死掉过一滴眼泪。

    离婚也没有。

    他习惯性带上笑容的面具,去面对种种挑战,甚至于面对他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两场仪式。

    与其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不如说彻彻底底是一个假人罢了。

    车窗外的雨细细密密,拍到玻璃上折射着远处近处的路灯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回南天的雨。

    连续两天高强度的工作,终于挨到第三天,也就是和母亲约定早茶的那一天,总算抽出来半晌空闲,得以好好地慢悠悠地叹早茶。

    七点二十分,俞扬准时把车开到简抑楼下。

    老式小区道路窄,且弯绕多,好在他对这里头的布局了如指掌,轻易就找到了目的地。

    简抑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了,俞扬借着后视镜,看到了他百无聊赖的侧影。

    今早没有下雨,但简抑还是带了伞。

    上车,理所应当地坐在车的后排。

    “早晨好。”俞扬率先打了招呼。

    简抑略一点头,没有回应,只不经意问了句:“你又换了佛珠?”

    说的是俞扬挂在车内后视镜上做装饰品的佛珠手串,其实大体的颜色与上一串没太大区别,就是珠子细密了些。

    “嗯,是前段日子我干妈去惠能寺求来的,让我给换上。”

    “也是,惠能是六祖禅师,总比别的什么庙灵。”简抑话语淡淡,略带倦意。

    后视镜里,他眼底都有乌青。

    “昨晚没睡好?”俞扬发动车子,稳健地打着方向盘。

    简抑抬手揉了把头发:“准确地说是没睡。”

    “当心猝死啊。”俞扬道。

    简抑笑了声:“反正死了你给我收尸。”

    俞扬按捺下想把油门一踩到底,用能开出漂移的速度把后边这位脑子里的水给空一空。

    但他是惜命的,毕竟他的美好生活还没完全开始。

    退休,啥时候能退休啊?

    干他这一行的,有退休一说吗?

    另外,俞扬也没忘记回答简抑:“收尸是另外的价钱。”

    “谈钱多伤感情。”简抑说。

    “咱俩这感情,也不是钱能伤到的吧。”俞扬说。

    他们在白天鹅宾馆大厅的人造瀑布边见到母亲,她老人家正低头仔细看着池子里悠闲摇摆的锦鲤。

    俞扬扫了一眼,觉着这群鱼能和唐代的仕女媲美,身形丰腴而颜色华美。

    白天鹅的伙食是真的不错。

    听他们走近,再依次问过好,母亲才抬头浅浅地做了回应。

    “难得赶上你们俩都有空闲的时候。”母亲说,“边吃边聊吧,我也想了解下你们小年轻在忙些什么。”

    俞扬自然不敢触母亲的霉头,说自己成天忙着劈叉。

    母亲有意把家族中的其他生意交付到俞扬手中,但俞扬已经劈叉出一条自己的路子,对于母亲明里暗里的托付都毫不留情地打着马虎眼。

    “您还没到六十呢,而且家族的事情不是还有舅舅姨妈他们吗?”

    这话说得怂,但也着实得罪人。

    母亲不跟他多计较,只是眯了眯眼,转头问起简抑最近忙着拍什么戏。

    忙着打游戏呢。俞扬腹诽,自顾自夹了筷蒸排骨碟子里的芋头,就着虾饺一块吃了。

    一抬眼,母亲和简抑都齐刷刷地盯着他。

    俞扬为缓解心慌,把碟子里剩下的芋头块也给夹走。

    说好的芋头蒸排骨,几乎每家茶楼都是排骨远多于芋头,好在聚餐时大家都基本盯着排骨,没人跟他抢为数不多的芋头。

    老豆还说他口味奇怪,但为照顾他奇怪的口味,特意做过芋头比排骨多的芋头蒸排骨。

    老豆很会做菜,连带着俞扬也继承了一些手艺。

    不过俞扬很少给自己做菜,倒是给母亲给简抑做过不少,以前还跟程程在一起的时候,也给程程做。

    似乎给别人做菜,成就感会更高一些,老豆也说很乐意给俞扬做菜吃。

    另一边母亲和简抑终于也动了筷子,边吃边聊电影的艺术。

    母亲在这方面造诣挺深,如果不是平时太忙脱不开身,估计能和简抑促膝长谈七天七夜。

    而俞扬,顶多就是书读多了一点的老豆,品味不了其中更深层次的内涵。

    说起来,俞扬唯一能找到的父母亲之间的联系,就是他们都看电影,看那种文绉绉不说人话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