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会知道哪怕老豆的摊子永远有新鲜的猪肉,但这猪肉永远是要卖给别人,很少给自己留。

    每年长个子要换新的衣服,也只是捡的邻居家哥哥甚至可能是姐姐的旧。

    每个学期课上完,把教材一本本放进塑料布的书柜,多余的卷子教辅捆扎在一起,和捡来的瓶子一道卖给废品站,换回五六块钱,上菜市场买回两根甘蔗,和老豆一人一根。

    更不会知道,为何老豆和邻里的长辈们都一遍遍重复读书的重要性,不好好读书一辈子就得毁。

    俞扬的印象里,简抑没有扮演过类似的角色。

    他帮忙挑本子的时候,也没见过这样的角色。

    这样普普通通,过着辛苦但又能忍受下去的生活,一辈子波澜不惊毫无戏剧发展余地的角色。

    而这,是俞扬人生头十五年,以为会永恒不变的生活。

    他不愿意听少爷为赋新词强说愁。

    可内心叫嚣着不情不愿,他也依旧陪那少爷体验生活,许多年。

    俞扬有时候也会后悔年少时的决定,很多年少时在他看来不能忍受的事情,放到现在来看都没什么大不了。

    而年少时舍弃的那部分东西,他现在又开始后悔与惋惜。

    他不应该去招惹简抑,惹得现在他还被简抑看不起。

    “我想去当演员。”

    俞扬发现简抑尝试减肥时,简抑如是说道。

    他们刚刚升入高二,离艺考和高考还有一段时间。

    作为最佳保镖的俞扬自然一套点头加支持,大有一种小简你放心飞,我看情况要不要跟随的架势。

    真挚中带着一丝敷衍。

    简抑并不关心他的反应,因为也不是跟他商量未来规划,而只是告知。

    俞扬还一度寻思着简抑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他并没有看出这小胖有何表演天赋,之前在那群混混面前强装气势都不行,说两句狠话眼泪先掉下来。

    也许小胖瘦下来会好,更何况正值长个子的青春期,他在拔节生长,简抑也在,和他不分上下。

    大概连续两个月,俞扬都得早起到校,陪简抑一圈一圈围着操场晨跑。

    神奇的是,简抑真因为这一圈圈晨跑一圈圈瘦下来。

    俞扬没发现他有节食的迹象,至少中午一块吃学校食堂,他的饭量一如既往。

    对,他们中午也在一块吃饭,哪怕不在同一个班级。

    俞扬担心再次发生有人掀简抑盘子的事故,同时也是因为自己没有饭搭子。

    他俩都属于学校鄙视链底层,相互帮衬也在情理之中。

    反正当时俞扬想的是,等他考上大学就摆脱这糟糕的校园环境了,而且顺利搭上简抑他大哥,不愁未来发展混不开。

    至于简抑……他又不考戏剧学院,肯定就和简抑的圈子错开来。

    事实上也确实错开了几年,大学期间各自在各自的圈子风生水起。

    重新将圈子重合,那还是俞扬自己找来的事儿。

    这个不适宜在回忆里多提。

    简抑不怎么挑食,哪怕食堂菜单有些搭配奇奇怪怪,他也能照单全收。

    俞扬不行,他偏好素食,肉菜都点得少。

    有时候哪怕碟子里只剩一两块红烧肉或排骨,他都没有卯一卯劲儿吃完的欲望。

    为避免浪费,他会觍着脸问简抑要不要吃。

    简抑有时候会吃,有时候不会。

    简抑不吃,俞扬只能自己忍痛吃下,一两块肉下去觉得自己要被撑死。

    那段时间简抑减肥,俞扬忍耐着没敢多问,结果不问还好,简抑直接将筷子伸进他盘子里,挑走了剩下的肉。

    俞扬有点雀跃,但面上不好表现,只得埋下了脑袋,简抑也埋头不看他。

    他们吃饭,面对面坐着,简抑从不看他。

    哪怕到了很多年后,也是如此。

    俞扬勉勉强强吃完小份的猪脚饭,也算勉勉强强吃了一顿午饭。

    按原价结了帐,俞扬带走了他捡到的木棉花。

    外面终于下起了雨,他几步小跑钻进了车里。

    余光往后瞥,发现了简抑落在后排作为的黑色折叠伞。

    如果到公司雨还在下,这伞估计用得上。

    但俞扬还是给简抑发了信息,说你落了你的伞在我车上,到时候来公司取,我就不送过来了。

    简抑没回复,估计在睡觉。

    他这生物钟,日夜颠倒的。

    俞扬真心实意地担忧简抑会猝死,这样的新闻并不少见。

    猝死了他又得参加一场葬礼,还得顶着简抑生前最好朋友的名头,把一出友情的假戏彻底盖棺定论。

    那得多悲哀啊。

    把伞放到公司大厅的架子上,俞扬打算去自己办公室的休息间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