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连拒绝了司机们的揽客说辞,简抑冒雨左顾右盼了一阵,才听到一声鸣笛。

    俞扬的白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窗落下,他在驾驶位遥遥地挥了挥手。

    简抑会意地绕到车后,掀开了车后备箱,放妥帖行李后,才开了后排的车门,跨坐进去。

    “先吃饭,然后再回我住处。”俞扬瞥见他系好安全带,才发动汽车,“今天不做别的安排,就是吃饭休息。”

    “天天只吃饭睡觉都行。”简抑打了个哈欠,“我对旅游没多大兴趣。”

    “换个地方睡觉也没啥意思啊。”俞扬说。

    “我觉得挺有意思。”简抑说,“之前为了工作,满世界到处跑,怪折腾人。”

    “好吧。”俞扬笑了声,“很快你也不用折腾了。”

    “希望俞老板你能给我派个轻松些的活儿。”简抑不咸不淡道。

    “你要愿意,下部戏直接友情客串几个镜头都行。”俞扬没怼他,几乎顺水推舟道。

    简抑佯装长吁短叹:“看来我在你眼里没有商业价值了,连最后的油水都懒得榨。”

    半是调侃,半是真心。

    “我倒也想榨榨油水,但你给过我机会么?”俞扬反问。

    阴阳怪气。

    简抑可以拿股份的事情怼俞扬,但原本拿出股份的前提是俞扬帮他摆平了无戏可演的困局,勉勉强强算是互不相欠。

    最后还是选择沉默,将视线挪到窗边,雨雾糊上了玻璃。

    以为对话再一次无疾而终,于沉默里。

    俞扬罕见地继续说道:“每次我都以为我们会吵起来。”

    “那还不是多亏你,每次都能打圆场。”简抑看不着街景,干脆闭了眼,没好气道。

    “我这次没打圆场。”俞扬说,“是你不说话了。”

    “要说什么?”简抑问,莫名咄咄逼人。

    “骂我呗,管你骂什么。”俞扬笑,“我们总得吵一架吧,不然就分道扬镳了。”

    “吵一架怕是不够哦。”简抑睁开眼,“很多时候我都想揍你一顿。”

    俞扬减了车速,简抑模模糊糊接着窗户,看到他们是进了一处楼房地下车库的所在。

    “先吃饭,吃完再揍。”俞扬潇洒地停车进位,“我肯定是会还手的。”

    简抑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这可能是骗人留下来的后遗症。

    他想不通俞扬是哪根筋搭错,对他竟然这么和善友好。

    好像得寸进尺一些都可以——如果不是高中那会儿被这人表面的假象哄骗过,他估计真能够相信,俞扬能好到把心都掏出来给他。

    又在打什么算盘呢?简抑的警惕心没有放松,哪怕他的确为俞扬邀请他来老家这边度假而真正高兴过。

    看到简抑在车站门口东张西望的那一刻,俞扬都还感觉自己脑子晕晕乎乎。

    明明没喝酒。

    准确地说,他已经戒酒很长一段时间。

    在没喝酒的情况下还能迷糊,不愧是他。

    但人已经坐进了自己车后排,不可能再给赶出去。

    俞扬只得收拾好心情,按照以往的经验“伺候”好这尊自己给自己请来的大佛。

    “你住客卧吧,面积就比主卧小一点,采光也还不错。”

    俞扬把简抑领进住处的客卧,由着人四处打量,而后一屁股坐到床边缘。

    “床垫太软了。”简抑说。

    他仰头看着俞扬,神情还蛮无辜。

    “软床垫睡着对腰好。”俞扬说,他住处就没有硬床垫。

    简抑蹙了蹙眉:“你这话说得像某种黄色玩笑。”

    “淫者见淫,我又不对你的腰做什么。”俞扬说。

    很想白他一眼,不过人设惯性使得自己只能面带假笑。

    装得太久,都成真了。

    “看来我们真得打一架。”简抑煞有介事地挽了挽袖子,“跟你说话就是费劲。”

    “你打不过我,省省吧。”俞扬扫了简抑一眼,想起来少年时这人能被他一把拖着就跑,稍稍一推就倒,分外的弱柳扶风。

    虽说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好好锻炼,肩宽腰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甚至为了拍戏还去学了散打,但总归敌不过俞扬这从小打出来的人——何况俞扬的打法是被老豆一招一式教出来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普通散打还真奈何不了他。

    只不过简抑本人颇有自信:“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难不成你怕了?”

    “嗯,我怕了。”俞扬从善如流,“床垫没得换,你要嫌软可以睡地板。”

    简抑起身,墙一样堵俞扬眼前,他们身高差不多,但可能由于不太爱吃肉,俞扬体型要比简抑窄一圈。

    俞扬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肩胛骨抵到了墙,简抑没上前,转身就出了卧室门:“你是房东,你安排最大。”